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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雪雁在黛玉的眼中看到了不舍,也看到了她的決定,有了這些,今天所受的委屈就算不了什么了,遂擦了眼淚,笑著走向黛玉。
本想和黛玉說些讓她放心的話,哪知黛玉抓著雪雁的手就面向賈母跪了下來,“外祖母,玉兒從沒求過老祖宗,今兒就請外祖母應了玉兒,雪雁從小兒就陪著玉兒,一起長大,一起接受母親的教導,竟是如姐妹一般,玉兒又沒個親兄弟姐妹,有個弟弟也夭折了,求外祖母成全。”說著頭就碰到了地上,雪雁早是哭得不能言語了,也跟這黛玉磕起頭來。鳳姐兒趕緊走上前去要拉起黛玉來,黛玉竟是一把推開了鳳姐兒,口中只說,“外祖母不同意,玉兒便不起來。”
寶玉一見黛玉磕得額頭紅了,忙忙的就要起身去扶黛玉,口里說著,“林妹妹快起來,看頭疼了,”有向一邊的襲人說,“趕緊回去拿那白玉膏來。”賈母卻攔住了寶玉,不讓他過去,寶玉想不到平時疼愛黛玉的賈母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見林妹妹受傷卻無動于衷,也不讓自己去扶,但也不敢違拗賈母的意思,只得委屈地坐了,疑惑地看著賈母,一會子就憐惜地看向黛玉。
賈母沒料到黛玉會如此,本來寶玉身邊時常會和丫頭吵吵鬧鬧的,沒人說給自己聽,自己也便沒當回事,這此主要是襲人當著眾人說出了這事,心里實在是惱火,自己寶貝一樣的孫子怎么能被一個丫頭如此的對待呢?黛玉卻有在這為一個丫頭這樣,卻不說寶玉所受的委屈,心里難過,覺得自己是白疼了這個外孫女,心中便對黛玉的心冷了幾分。顫顫巍巍地說,“寶玉可是你的親表哥,這不過一個買來的丫頭子,玉兒竟是要這樣?”
黛玉看了賈母一眼,只說了一句,“求外祖母成全。”
賈母眼中的淚流了下來,正待要點頭,那邊王夫人卻開口了,“雖說雪雁是大姑娘從南邊帶來的,不過既然吃了我們賈府的飯,自然就要按我們賈府的規矩辦,不然我們這么大一家子怎么管呢?”說著就看向鳳姐兒,鳳姐兒本不想管這事,畢竟林妹妹是那么一個惹人疼的姑娘,又是孤身一人寄住在此,身邊也就這一個南邊的舊人,又年齡相當,從小兒一起長大,自然好,再說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寶玉房里的哪個丫頭沒和寶玉大吵小鬧過,而且雪雁又是個好相與的,對人總是憨憨的笑,自己也喜歡那丫頭,林妹妹又是這樣的求了,也就算了。都是這個襲人,看來也是個有心眼的人,但王夫人的話自己也不好不聽,只能找兩個好點的婆子帶她出去,少受點罪也是好的,就待開口,就聽下面雪雁跪著往前了一步,扶著旁邊的黛玉,讓其靠在身上。
“稟老太太,可以讓姑娘起來么?雪雁犯的錯罰雪雁便好,姑娘身子弱,禁不起。”黛玉要反對,雪雁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看這紫鵑扶黛玉坐好了,也見其沒什么事,才接著說“按說雪雁是個丫頭,這個事應該不是奴婢該說的,只是老爺臨終前曾有言留給雪雁,而且此事除了雪雁不能交付第二人。雪雁這么說并不是想以此威脅老太太,只是此事確實是老爺所托,而今早的事是有前言的,但雪雁冒犯主子也是事實,并不敢求的老太太饒恕,只求老太太聽雪雁把話說完,雪雁也就無憾了。雪雁先說老爺交待的事,去年老爺過世時,曾給了雪雁一個盒子,老爺說里面有幾封信,每年給姑娘一封,今年來京后有天姑娘想老爺了,雪雁便拿了一封給姑娘,姑娘拆開后,里面還有一張五千兩銀子的銀票,說是作為姑娘,奴婢和王嬤嬤在這一年的吃穿用度,若還不夠,就請老太太看在姑娘孤身一人的份上,多多幫襯著,這些姑娘盡知道的,老爺當時也是跟雪雁說了的,只是姑娘當時看信后太傷心,不忍見老太太,便先放了,叫雪雁找個時間提醒姑娘一聲,再給老太太。”
說到這,賈母似乎更是生氣,“他林海就是這么不相信我老太婆,竟是把家產給了你這個買來的丫頭?”
本來這事就知道不好說,只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故作著急的說,“不是這樣的,這些只是老爺給雪雁的一點點現銀,而且是一封封的信封起來的,每年拿一封,一個是解解姑娘思親的苦,另一個意思就是讓姑娘每年能有點東西孝敬老祖宗,讓老祖宗開心。老爺給雪雁,并不是說把相信老太太,而是雪雁從出聲便被父母遺棄,老爺救了雪雁,賜了名,太太更是當雪雁女兒一般,從小兒和姑娘不分大笑的一起長大,更是和姑娘一起讀書習字,就是老爺太太教導姑娘時也一并教導雪雁,此等恩情,如在生父母,雪雁怎敢忘?老爺卻說,只把雪雁當女兒,姑娘更把雪雁當妹妹,姑娘心思細,難免有時會孤單想家,老太太卻不可能時時在姑娘身邊,就叫雪雁多看著些姑娘,勸著些,見她實在想家了,就拿一封信出來,雪雁怎敢辭?就算雪雁離了這府里,也一樣會把信送到姑娘手中。”雪雁已是越說越動情,最后那眼中的堅定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雪雁心里想的卻是,就算真離了這府里,也定要顧好黛玉,絕不讓她在這府里如此凄慘,就為了今天黛玉所說的那些話就值得雪雁如此。
這一番話說得賈母也不能不為之動容,更別說那些小姑娘了,迎春和惜春已是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探春堅強些,但眼眶也濕潤了,就是鳳姐兒的神色也柔和了,寶玉更的哭得不行,雪雁倒是有些愕然,這孩子太像個女孩子了,動不動就哭,黛玉那是不用說的,眼圈早紅了,開始還忍著沒哭,后面那眼淚怎么擦也干不了,別人雪雁看不見,也不想去注意,現在哪有那閑心。
靜了好一會子,眾人才好了,就有丫頭打水來給姑娘們均面,所有人依舊看著雪雁,不過那眼神有了些期待和疑惑,有的人還帶了點點尷尬,雪雁有些奇怪,只是不好問,就看了黛玉一眼,黛玉想了一下,似乎了然,“雪雁,不是早叫你提醒著給老祖宗的么?你怎么給忘了?”
雪雁這才想起自己說了那么一通話,銀子卻沒見著,自己又給忘了,還是太投入了,這么重要的時刻,自己竟開小差,真是該打啊,遂趕緊拿了袖中的銀子遞給了鴛鴦,幸虧換衣服時想到把銀子都拿了,口內說道,“不是不提醒,也是姑娘這一年一直思念老爺,身體也不好,三日病,兩日好的,奴婢也不敢說呀,拿著還是很燙手的,就怕丟了。”其實雪雁看得出來,黛玉開始是擔心的,因為那些都是雪雁現編的哪里有,但也只能順著雪雁說,現見雪雁拿了銀票出來也知道是不用擔心了,雪雁留下來的可能性也大了,也就放下了心。本來雪雁是瞎混唄說一萬兩的,那樣雖更加讓別人不敢小瞧了黛玉,只是未免樹大招風,就選了那個數,不大但也絕不小,三個人,吃得了什么?
賈母也很識相的沒問別的,只是說,“姑爺想得很是周到,這大半年來,你在玉兒身邊的事我老婆子也是知道不少的,你也算沒辜負了姑爺的托付,余下的你也替玉兒拿著,只是玉兒在這住著還要給錢不成,我老婆子養外孫女的錢還是有的,”可能是覺得剛才自己對黛玉是太冷了,又很是不安,黛玉額上已紅腫,心疼不已,趕忙拉了黛玉在懷,有一疊聲的叫鴛鴦去拿凝露散於膏來,又說是“外祖母錯怪了,不要怪罪外祖母”,這才接著說,“那銀子既是姑爺叫你替玉兒拿著,想來是很信得過你,那你仍然拿著。”鴛鴦就拿了銀票遞回給雪雁,雪雁趕緊朝黛玉遞了個眼神,黛玉會意,紫鵑正上著藥,黛玉只得拉了賈母的衣袖搖著,“老祖宗就拿著,既然父親準備了,黛玉焉有不遵從的禮,再說雖是外祖母家,當是和自家一樣,但黛玉畢竟不是這家的女兒,多少也是一個心意,老祖宗就不要推辭了。”
賈母無奈,雖讓鳳姐兒接了,“既然玉兒這么說了,那鳳哥兒就收了放官中兩千兩,余的一千兩就放我這,玉兒要是要用錢,就來找外祖母要。”鳳姐兒這才接了,只說等會子就送一千兩過來。
“你說那件事有內情,現在便說了吧,不好我也是不依的。”賈母還記著呢。
雪雁這下有些傻眼了,這么多人,怎么說啊,這也太難為情了,支支吾吾的不肯說,臉也紅了,鳳姐兒等人一見,便知這事肯定是不好在眾人面前說,又有知道寶玉的,更加是明白怎么回事了,老太太更是老人精,揮了揮手,屋子里便只剩下賈母,王夫人,寶玉,黛玉,襲人和鴛鴦了。
“你現在說吧。”
咽了口唾沫,王夫人在啊,當著她的面說她兒子的壞話,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活,心里這想著,卻也不敢不說啊,“想來老太太剛才也聽襲人姐姐說了,她進姑娘的閨房時,‘林姑娘似乎是剛醒’,想必襲人姐姐應該還記得這話吧?”最后一句是問的襲人,一屋子的人都聽著呢,襲人當然不可能不承認,遂點了點頭,下面的話,雪雁也不說了,相信賈母是聽明白了的,黛玉也明白了,只是王夫人看來是在兒子的事上有些“愛之切”了,只想著自己的兒子多么好,愣是沒注意雪雁強調的是什么,見賈母沒說話,自己就說了,“這和你對寶玉無禮有什么關系?”
雪雁也不敢說話,也不敢回答,只是把頭低下了,賈母卻是有些無奈,這個兒媳總還是有些笨了,總不能真叫雪雁說出來吧,嘆了口氣,揮手叫黛玉等人下去了,臨走前對雪雁說,“好好照顧玉兒,有你和紫鵑,我也放心了。”
卻說黛玉等人走后,賈母獨留了王夫人,有些很鐵不成鋼的樣子,“雪雁那丫頭看著笨笨的,也是個機靈的。”王夫人不明白賈母說這個是什么意思,只好看著賈母,“把你那邊的那個小院子收拾出來,年后就叫寶玉搬過去吧。”就叫王夫人走了。
這邊王夫人才明白雪雁的意思,不禁有些羞憤,心里越加的不喜黛玉了,至于雪雁,狠不能立刻死了吧。又想到寶玉以后能搬出來住,離自己近了方便自己親近,也好管束他,多多上進,也能離黛玉遠了,也是暗自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