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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因喜歡寶釵,便到蘅蕪苑與寶釵一起住了。
沒過兩天,便聽到金釧兒投井死了的事,唯有一嘆,待想請黛玉往王夫人那去一趟,又想,人叫作踐你,不拘哪種形式,哪件事,總是有的,避免了這件,還有那件,也不能一天到晚的去防著,還不得累死人,只自己行得端坐得正便是,何苦為了別人活。便也就沒和黛玉提,反是黛玉說要去看看王夫人,雪雁想這也是天意,,便扶了黛玉搖搖走去。
到了院門口,沒有一個人,也不知道去哪了,兩人便直接進去,剛到門口,便聽見屋里王夫人的聲音,“……只有你林妹妹作生日的兩套,我想你林妹妹那個孩子素日是個有心的,況且他也三災八難的,既說了給他過生日,這會子又給人妝裹去,豈不忌諱……”只聽得這幾句,黛玉身子不穩,幾乎倒地,雪雁在后扶了,在看黛玉臉色,煞白。雪雁心里暗悔,這也來得太巧了些,又怕丫頭們忽然進來,看見黛玉這個樣子算什么呢,便扯了扯黛玉的衣袖,以眼神問她。
黛玉虛弱地搖了搖頭,出了院門,沒幾步路,迎面走來一人,堪堪相撞,幸而雪雁清醒了點,發覺了。抬眼看去,竟是玉釧兒,眼睛略微有些紅,又見粉有些厚,想是遮過了的。見差點沖撞了黛玉,也是一驚,就要跪下。雪雁忙拉了起來,口里說,“不必如此,快起來,我們姑娘不怪罪的。”眼睛掃了四周一眼,發現沒人,便從衣袖中淘了個荷包過去,塞她手里,“節哀,這是我們姑娘的一點子心意。”見對方要推辭,遂低聲說,“趕緊收起來,你知道我們姑娘的境況的。”
玉釧兒眼淚便下來了,只說不出話來,雪雁忙遞了帕子過去,“快別這樣,到了太太那里也不好,快進去,怕是太太要找人了,只這事你也別聲張出去,埋心里就好。”
說著便分手而去,為金釧兒,能做的也就這么多,只是感嘆而已,更多的,怕是一種憤恨,也許是對自己現在身份的一種同病相憐吧。只黛玉叫人看著難受,從聽到那話,便一句話也不說,眼神哀傷得讓人恨不能代她受過。
黛玉其實也知道這府里丫頭婆子們說自己小性,清高等語,就是湘云,不也說么。丫頭婆子們的話,黛玉也不是沒想過是舅母等人縱容的,只是不愿去想到那層,裝個糊涂罷了;湘云說,只是她一向直言直語,行事有些沖動,說過的話,不定過后就又后悔了,又是個妹妹,只有自己多讓的禮,不計較。可今天,是自己親耳聽到自己的親舅媽這么說自己,證實了自己心中一直害怕的東西,能不讓黛玉對這個自己唯一有血緣關系的賈家傷心透頂么?
一路無語,雪雁扶了黛玉回臥室,紫鵑正坐在屋里做針線,見雪雁兩個黛玉回來了,忙站了起來,只見一個面如死灰,一個垂頭喪氣,不明所以,只是趕緊迎了過來,扶了黛玉坐床上,不敢當著黛玉的面問。趁著倒茶的時間,拉了雪雁在一旁問,雪雁沒說實話,說了,紫鵑又能怎么樣,勸也是不能的,要是不小心傳了出去,王夫人大概就更容不得黛玉了吧。便只推說不知道,大概是為了金釧兒而想到自己吧。紫鵑見雪雁說得奇怪,卻也不知道該怎么問,想及黛玉本就是個疑心大的,不定是因什么又傷心了,只是又不見哭,只是呆呆的。又思及寶玉,總有個癡呆的毛病,而黛玉從不如此,難道也有這毛病?心里又害怕起來,寶玉每每如此了,哪次不是鬧得盍府不寧的,現又有一個,老太太定是會怪到自己頭上來的。便想要去稟告賈母知道,又怕黛玉沒事,自己去鬧了老太太,也不好。一時紫鵑只如那熱鍋里的螞蟻一般,口里念念有詞,“怎么辦?怎么辦?……”
雪雁知道黛玉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便打發了紫鵑,“紫鵑姐姐,姑娘沒事的,你看你急的,也不見你平時的穩重樣,這有我便好了,你去給姑娘燉點燕窩,過會子伺候姑娘吃。”
紫鵑只是不信,或許是習慣使然吧,即使早已發生了變化,紫鵑依然認為現在應該是自己陪伴在黛玉身邊,而不是雪雁,看著雪雁的眼睛,好一會子,才反應過來,雪雁又說,“姐姐放心,姑娘只是遇到一些她想不開的事,只是姐姐現在心神不寧的,在此反不好。”紫鵑這才點頭答應著下去。
黛玉一直那么呆呆地坐著,保持著剛進來時的樣子,雪雁坐在外間,一直看著黛玉,隔一段時間便進去換杯熱茶,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紫鵑進來看了幾次,著急得不行。差點就要去告訴了給賈母聽,雪雁只是苦攔。就在雪雁自己等得心煩意亂,幾乎以為自己已經要石化時,里間的黛玉略動了動身子。
雪雁忙跑了進去,給黛玉換了杯茶水,笑著遞到黛玉嘴邊,“姑娘看在雪雁倒了一壺水的份上,喝一口吧。”
明明是知道雪雁在逗她,可是黛玉笑不出來,勉強擠出來一絲,卻更顯蒼涼,雪雁看著,覺得自己如果再笑就太殘忍了,便也收了笑,甚至受了黛玉的影響,也傷心起來,卻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而傷心,只是覺得傷心罷了。
“雪雁,我想揚州了。”良久,黛玉幽幽地說出了這句話。
這一句,飽含了多少的思念以及失望呢?雪雁不禁想到,揚州,是個怎樣美麗的地方呢,才能孕育出黛玉這般鐘靈毓秀的人物呢?;林海,賈敏又是怎樣的絕代豐姿,擁有怎樣的才華,才能教出黛玉這般勇于沖破世俗而又這般善良的女兒呢?只是,也許她的優秀,上天為公平之見,收走了她的父母,她的健康,讓她也能更像個凡人一般,體味人之苦。
雪雁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了,帶著濃濃的思念,“想,怎么不想呢?那里才是家啊。”是的,那里是黛玉的家,卻不是雪雁的家,雪雁,沒有家,黛玉在哪,她便在哪。
紫鵑又一次進來,見兩人正長吁短嘆的,心里卻是高興起來,黛玉會說話了,忙笑著問,“姑娘可是好了,擔心死我們了。”拉了黛玉細細看了一遍,見其確實好些了,眼睛有了神,聲音有些哽咽,“我還以為姑娘像寶二爺那般了呢?還好姑娘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