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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也笑了說,“平常聽雪雁說,都不怎么信,那劉姥姥比老祖宗還大幾歲,卻精神頭要好得多,只看著比老祖宗老好多。”
雪雁端了茶來,“鄉下人原就是靠天吃飯,不勤快點在地里,哪里就有收成?沒得收成,就填不了肚子。那里就像我們這府里的人了,每天也沒什么事做,天天兒的玩,還怕累著了,農忙時,一整天一整天的在地里干活,日曬雨淋的,就顯老了,但身板結實。閑了,也要編個筐啊什么的換點閑錢買鹽。就是衣服,哪家就舍得買了,自己紡了線,織了布,再做了穿,多了的還去賣,這還是條件好些兒的,差的都不敢想象的,只想那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便可以想象了。茅草房子,風吹吹就倒。”
這也是觸動了雪雁的心思。
前段時間,雪雁想在城外自己買個小莊園置點地,林棟看到合適了的,找了個時間便帶雪雁去看,比想象的要大,空空曠曠的一片地,林棟只說都是,雪雁也不知道個界,只見遠點的地方似有個小房子,雪雁皺了皺眉頭,“那里是什么?不是說沒房子么?怎么還有人來占地不成?”
林棟有些為難,嘴張合了幾次,就在雪雁要爆發時,開了口,“是原來這地里的租戶,只剩祖孫兩個了,老的做不動,小的還在懷里呢,就個破草棚子,沒地方可去,我見她可憐,便沒趕……”
雪雁未等說完,人便走了過去,說實在的,雪雁從沒見過這樣的事,不,是沒見過過得這樣慘的人,破亂的棚子里,與外面無異,地上是用稻草編了席子,一床棉被還是半新不舊的,身上的衣服倒像是王嬤嬤舊時的,卻空蕩蕩的,那婆子似乎已經六七十歲了,佝僂著腰,懷里的孩子嚶嚶地哭著,不仔細聽,都不知道她手里的那個小東西是個孩子。那婆子聽見有腳步聲來,很是驚恐,但看到林棟時,卻很激動,跪了下來,口里只稱恩人。雪雁面上已潮濕,林棟扶起那婆子轉身看到雪雁時,也被她嚇了一跳,緊張地問,“妹妹這是怎么了?可是哥哥做得不好?要不……”
話未說完,雪雁便打斷了,“你是做得不好,你怎么不把她們先接回去住?這里能住人么?那孩子……”眼淚越來越多,聲音里已有了濃濃的哭腔,話說不下去了。
那婆子先頭好以為要趕她走,眼中已是絕望,后竟是驚喜過望,只是朝兩人死勁磕頭,口里叫著恩人。
現在紫鵑在,雪雁也不好直說,只說自己是和黛玉的奶哥哥偷偷跑出城去玩了的,六七月份黃河決堤時見過那些災民的,只當時不敢說,怕聽了難受,現在想起,卻如在眼前一般。
黛玉的一掃剛才的開心,竟也是要滴下淚來似的,哽咽道,“我們身在深閨,竟是不得救助他們?”
紫鵑擦了淚說,“姑娘也別難過了,想我們府里定是出面設了粥棚的,也只當姑娘盡過心了,”又看向雪雁,“雪雁你個小蹄子,姑娘好容易高興一回,你倒是來招惹?做吃的沒,端來給姑娘吃點,今兒也沒吃什么,光聽故事了。”
雪雁忙擦了淚,笑了說,“也是,都過那么久了,又拿出來說,反讓姑娘傷心,是我的不是了,做了,我就去端。”
這里黛玉卻還在想雪雁所說之事,心里越發的沒個開解,縱是紫鵑在旁勸解了半天,只不中用,便也無法。
卻說雪雁忽這樣也是有緣由的,那祖孫倆接回金針屋后,林棟自是請醫問藥,只那孩子太小,又受了餓,沒兩天便就沒了,那婆子傷心欲絕,只要隨了孫子去,王嬤嬤百般勸解,才略解了解,只是人更見衰老,但也不肯閑著,整天的幫著打掃清理屋子等事,雪雁每出去必看她。卻在今天下午沒了,林棟使人來告訴時,雪雁和春纖等人玩笑,就聽二門上的婆子來說雪雁干娘遣人來看了,雪雁只是奇怪,從沒有這樣的事,便過去了。是錦娘,說了那婆子的事,雪雁當下就蒙了,怎么回來的竟是不知道。
干坐了半日,春纖幾人說了好些話,才好了些,熬了粥,自己吃了,見黛玉沒回,便放爐子上溫著,看了會子書。
黛玉正喝粥,惜春等使了丫頭來請黛玉到賈母正房去,想是聽了雪雁的話,心情也不大好,加上平時聽雪雁講的也有些,便也沒太大的心思,只會說,累了,要休息。
黛玉看書,雪雁在一旁也拿了本,紫鵑做針線,稀稀拉拉地說著那下災民的事,又說了些旁的,只聽外面鑼鼓聲大響,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幾人都驚了一跳,起身出了門,只見南面紅光沖天,院子里也有小丫頭跑著,春纖抓了一個問了,才知是馬棚失火了。
晚上,黛玉便問了是怎么回事,雪雁沒保留,說了,黛玉也陪著流了好多淚。只雪雁的心思自己知道罷了,只是感嘆生命無常,竟是那么的脆弱,又想及自己,生出一腔惶恐來,是為未知事件的無法把握而來。也知道各位對雪雁這樣的穿越人有些不滿,只是我覺得她也只不過是個人罷了,也只是個丫鬟罷了,只能從丫鬟的角度來看,她已經是個很特別的丫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