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秒記住【供精彩小說閱讀。
不管之前一戰勝得如何痛快淋漓,也不管他如何將蜀山紫青雙劍傳人打得灰頭土臉,當面前的對手換成了蜀山仙宗掌教真人邢天,俞和那一幅寸步不退、橫劍欲試的雄壯架勢,多多少少還是咬牙硬撐出來的。
在這個形如烏鐵塔般的八尺巨漢身上,那驚世駭俗的傳奇故事實在太多了。甚至有不少通達蜀山仙宗古往今來的修真耆宿都認為,這一代蜀山掌門邢天,是歷代蜀山掌門大尊中最擅與人爭斗的一位。即使是那位開創了蜀山萬年盛世,一身神通道行堪比天仙的長眉老祖,也未必能與邢天比劍得勝。
只見邢天單手提著南明離火劍,一步一步朝俞和走來。那本就昂藏八尺,壯如人熊的身軀,在俞和的眼中節節拔高。這位蜀山掌門一共只走了七步,站定在丈五之外,可俞和卻覺得邢天足有千丈之高,那手臂與雙腿盡都好似擎天大柱,恍如掌劍巨靈神降世,令他不得不舉頭仰望。
在邢天的背后,隱隱顯出殘陽如血、旌旗如海、刀戈如林、鐵騎如火的沙場之相,而在他的頭頂上,卻有一大片金燦燦的慶云浮現,那云頭上站滿了俯瞰凡塵的怒目金剛佛陀。在蜀山掌教真人的雙目瞳仁中,似有藏山河萬里,風起云涌,星宿列張。他眉心中央的一道亮銀色豎紋,溢出絲絲雷光,好似萬古大劫中的天罰之眼半閉半睜。
只被蜀山掌教拿眼一瞪,俞和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便又泄了大半,他心頭發虛,額前冷汗直冒,那藏在白玉劍匣中的南帝曜華仙劍,險些就要抽出不來。最后還是連吸三口大氣,這才讓心神稍稍寧定,曜華劍脫匣而出,握在手中竟然止不住的微微顫動。
一個半支腳踏入“萬劍歸宗”至境的劍道高手,手中的長劍怎么可能會顫動?那是因為他的心在動。
其實這也怪不得俞和。蜀山邢天是何等人物?在他全力而發的氣勢籠罩之下,天底下還能拔劍出鞘的劍修,委實絕不超過廿人之數。
俞和不是沒有見過與邢天道行相若的地仙高手,至少長鈞子與柳真仙子這一對天仙道侶,就并不會比邢天稍弱。但是,一來蜀山邢天是個不折不扣的劍道大宗,他的劍意境界實比俞和還要略高出一籌,足可堪比羅修上人。所以這劍意上的壓制,就像諸葛堅在俞和面前一般,是無法靠法器與道行修為來逆轉的。
二來蜀山邢天得授仙緣之前,曾有過半輩子縱橫沙場、混跡綠林、拿人命當草芥的崢嶸歲月,那養出的一股鐵血氣勢,實是能奪人心神。此法與羅修上人的煉煞驚魂術頗有異曲同功之處,但邢天的氣勢是從本我心性中自行迸發,由內而外,這比羅修上人曲解古法劍道,采集死者怨煞凝煉殺機的偏門法子,是要更加高明三分。
再加上俞和雖然見識過天仙手段,但長鈞子與柳真仙子從未以天仙氣勢鎮壓過俞和,而邢天此時卻是刻意施為。袖手旁觀與站到風尖浪口之上,那感受自是迥然不同。
“接得住我十招不殞,你便是勝了!”邢天的說話聲,像是從九霄天外落下的雷霆,震得俞和雙肩晃動,胸中血氣翻騰。
恍惚間,俞和似乎回到了赑屃神獸歿亡的那日。在這位蜀山仙宗掌教大尊面前,他就像是當年那個泥土凡胎的懵懂少年,而對方卻是一頭蘇醒的荒古兇獸。
兩人之間的差距,或許真有如此之大,單憑這一下氣機試探,俞和就深知自己不可能戰勝邢天。但他那“水中金”的命數,卻在這一刻顯出了特立獨行的執拗剛烈,胸中揚起驚濤駭浪,而那隱沒在水底下的鋒芒,也就正好浮現了出來。
“這就是上古仙宗的氣量?不過是弟子落了顏面,你這作師長的便跳出來想找回場子。我就不信當著丹清真人的面,你當真會對我痛下殺手!十招就十招,憑著曜華仙劍、長生白蓮和萬化歸一大真符,當我俞和是可以任你欺凌的?”
心中主意一定,俞和攥了攥曜華劍的劍柄,自那沉重而厚實的南帝仙劍中,仿佛傳過來一絲威嚴的傲氣,讓俞和的意念重新堅強了起來。
迎著那猶如大海潮汐一般的氣勢,俞和不退反進,他腳下朝前邁出半步,倒轉曜華仙劍,劍尖指地,雙手攏住劍柄,朝前一拜道:“請前輩賜招!”
說罷,一道恢弘浩瀚的劍意自他身上沖天而起。在俞和背后,隱隱現出千丈神劍直指穹宵的虛影法相,而且那道參天劍影,竟堪與蜀山掌門的巨靈法相一般高下。
“妙!此番氣勢比方才斗劍時要強得太多,究竟是受迫頓悟,還是他先前有意藏拙?”青城掌門丹清真人捻須微笑,“年輕人血氣方剛,這股大無畏的勁頭兒,正是劍道之本!”
蜀山邢天的巨靈法相與俞和的天劍法相在虛空對峙,就連閉目調息的諸葛堅也被驚醒。他睜眼一看場中的情形,登時露出駭然之色,又見俞和朝蜀山掌教真人執劍禮拜,朗聲迎戰,諸葛堅長長的嘆了口,神情轉而黯然。
“看仔細了!”蜀山邢天撇嘴一笑,那滔天的氣勢忽然如退潮一般急斂下去,可他的氣勢每收斂一分,那掌中的南明離火劍,就更加亮了一分。
俞和驟覺周身一松,天劍法相也隨之緩緩黯淡。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被南明離火劍所攝,自那口蜀山神劍上傳來的危險氣息越來越強,引得曜華仙劍顫鳴不休。
須臾間邢天氣勢盡斂,巨靈神法相也消弭無形。但那口南明離火劍卻亮得好似一道白熾雷霆。只見他左手劍訣一引,右腳踏前二尺,右腕徐徐遞出,神劍劍尖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直朝俞和胸口正中的玉堂穴點來。
蜀山掌教這起手一招使得極慢,長劍劃過虛空,甚至比演練劍術套路時還要遲緩。但這一劍卻又沉穩得不可思議,而且全沒有半點虛招,簡簡單單的展臂一刺,深合大道至簡真理。劍鋒后面拖曳著一溜殘光,那軌跡竟與誅仙陣中的天地之痕有三分神似。
莫看這又慢又穩的一刺平平無奇,卻教俞和看得目眩神馳。眼見劍尖一寸一寸的朝自己胸口逼近,無有點半煙火氣,更不帶著凌厲的殺機,但他就好似是一個站在峽谷風口上的人,正迎著怒嘯而至的狂風暴雨,那洶涌的山嵐使人雙目難睜,口鼻盡塞,衣袍頭發皆甩在身后烈烈狂舞,幾欲撕裂。
只這一晃神之際,再看那南明離火劍的劍尖,已然離他胸口不足四尺。要知道兩人相隔足有一丈開外,邢天手執劍器發招,但他的手臂就好像突然拉長了一般,真真切切的把劍鋒直刺了過來。
劍尖猶未及體,俞和卻覺得自己胸口玉堂穴上,仿佛已經被捅開了個透心涼的孔洞,森然寒氣由前心直貫背脊。
腳下不由自主的倒蹌了一大步,俞和振作精神,鼓足十二成真元,雙掌齊齊握住曜華劍的劍柄,口中大喝一聲,沉腰擰臂扭腕,自下而上的撩掃南明離火劍。
耳聽見“嗆”的一聲大響,俞和只覺得自己像是拿著一根三兩枯枝,卻掃中了一尊萬斤鐵巖,那反震回來的力道無比沉實剛猛,震得他兩手手腕發酸,手指發麻,掌中的曜華劍險些就要脫手墜落。
膝蓋忽一軟,他頹然跌坐在地上,見左右手的虎口處,已然是鮮血淋漓。
強壓下涌起的逆血,俞和抬頭再看。就見那邢天單手握劍,人在五尺之外,依舊保持著踏步直刺的動作。他那柄蜀山神劍南明離火懸凝在半空,既不再朝前刺,也不收勢撤回,雷芒流溢的四尺長劍仿佛就是烙鑄在了虛空中,萬古不動。
自己以十二成功力反斬過去,居然沒有將南明離火劍撼動分毫?俞和有些難以置信,再看邢天嘿嘿一笑,輕輕巧巧的翻腕收勢,依舊退到一丈五之外,說道:“是四御大帝的法劍么,品質端的不壞!原來你小子還修了肉身怪力的神通?很有意思,這力道正合為老夫舒筋活血!”
俞和翻身站起,但覺雙臂經絡如遭火焚。他輕輕甩了甩手腕,正尋思要不要祭出長生白蓮護體,或者如何借助玄真寶箓萬化歸一大真符的妙用克敵,卻猛聽對面的蜀山掌教沉聲喝道:“臨敵之際心神不定,正是自尋死路。再接我第二招!”
只見邢天搶上一步,把右臂高高掄起,南明離火劍勢作力劈華山,直朝俞和頂門斬落。
對方好像是看穿了俞和的心思,有意逼他無暇動用奇門法寶。故而這第二劍可就不像第一劍那么慢了,劍鋒如九天驚雷一般破空而至。俞和也不再想,他猛閉住一口真炁,舌抵上腭,右手握著劍柄,左手托著劍脊,舉雙臂朝頭頂橫劍一架,就要硬接此招。
又是一聲震人心魄的金鐵交鳴,俞和只覺得有一道雷亟自雙臂滾滾而下,穿肩頭,掃過背脊,墜向雙腿。通身筋骨咯咯亂響,右膝軟麻脹痛,他“噗通”一聲半跪在了地上。
兩支袍袖被亂罡扯成片片碎布,再看裸露出來的手臂肌膚上,已浮起了無數的細小血珠。硬接了蜀山邢天勢大力沉的當頭一劈,那股蓋頂而下的龐然巨力,竟把血水從俞和的毛孔中生生的逼出體外,有股淡淡的腥氣彌散開來。
丹清真人提鼻一嗅,挑了挑眉毛,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神情。
“看清楚了么?再接我第三劍!”
不等俞和調息回氣,蜀山掌教墊步躍起,人劍合一縱身而來。就看他手腕一抖,三點寒星排成品字形,疾點向俞和的眉心與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