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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酣:交錯的狂舞]
我……是在深海里嗎?
水那黏稠的動蕩、冰冷的鳴響包圍了我,似乎要將我窒息在命運的懷里。
水,討厭的水,故作溫柔地沖刷著我的身體,不斷用它無情的舌舔刮盡我的血肉……
這已經持續多久了?
還在佯裝慈愛地包圍我,即使我已是尸骸,也想榨盡我的骨髓嗎?貪婪而又虛偽的,水!
惡心,我必須逃脫!這不見底的一片荒蕪,空虛又陰冷……為什么會這樣深,這樣令人恐懼地深啊!
是海嗎?無盡的死亡之海嗎?仍舊是宿命的輪回,我又死在了這命運里?
命運……我討厭,我憎恨啊……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啊?
為什么,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會奪走我摯愛的他們……
我喊叫,卻沒有任何聲音……
……我已經是枯骨了啊……
師傅、笙、奈麗,真是……對不起啊,我也已……
不甘心,不甘心啊……
我為什么還能思考?是因為這……從未放下過的,仇恨?
也許,懷著這份怨恨,我可以復仇……
我恨啊。
艾菲妮絲,我一定會讓你也嘗到這種摧心折骨的痛苦!
這樣想著,我的骨骸竟漸漸拼合,恢復了表面的完整。
骨骼仍然破碎……但我可以活動,這就已經夠了。
猛然地上浮,被黏稠的水泡了不知多久,上升卻僅是一瞬。用恨意沖出水面,我的頭顱終于露了出來。
我沒有眼睛……但我確實看見了……
我浮在渾濁的水中。
抬頭,那里有慘白的月光。
那是被井口與荒草切割的圓形的天空……
……
我在憎恨……從現在開始,我要真正如魔一般屠戮!無論是誰,殺無赦!
……
在殺戮中,我又度過了多久的歲月了呢……
我知道啊,我的復仇早就變了質,我讓自己成了真正的罪人……
我還在恨,但也毫無辦法,所以才一再偽裝自己,背負更深更重的罪孽,將那些重要之人無論男女,全都殺掉……
雄心勃勃的年輕戰士,憂國憂民的老將軍,懷著夢與憧憬的貴族女孩……全都死在我的手下。
如今,輪到了孩子……
只是……孩子……
我……該殺戮嗎?
……
“萊恩,哈登,賽莉娜,泰雅,伊凡……你們是我的學生,我不會看著你們被復仇者吞噬的……在塞佩羅斯等我,我會與‘經由院’交涉的……好了,什么都不要問……”
——塞佩羅斯
“尊敬的陛下:
很遺憾地說,你們用來防我的北境‘銀幕之障壁’簡直不堪一擊。我的學生們已經來到貴國的首都,因此我也決定到貴國首都一游。您若想傾力與我們一戰,請先疏散民眾。
您誠摯的,
佩特拉·帕倫賽特”
“‘青飄’佩特拉·帕倫賽特那家伙,居然寄來挑戰信……”義軍的統帥——塞佩羅斯共和國的立憲君主洛巴澤三世暴怒地自語。
“……江梵爵士。”國王沉吟了片刻,終于望向了身為魔法師協會國都會長、雪鶴與云鶴的父親的江梵爵士,“這次就由你領兵巡查城內外……”
“陛下!”在洛巴澤三世再次沉吟時,一把聲音急切地響起,“請讓我來討伐‘青飄’!”
“萊恩爵士……”洛巴澤三世望向俊美的男孩。
男孩那明藍的眼睛正因期待而閃閃發光,他的目光里滿是堅定與急切。
洛巴澤三世微微一笑。他的兒女也非常年輕,長子斯蒂爾王子現年十九歲,正領兵從外趕回;而幼女艾蒂娜公主十八歲,在“復仇者”內部查探情報。
可萊恩爵士只有十六歲呢……
“萊恩爵士,我對你的勇武毫不懷疑。”國王溫和地說道,“但對方畢竟是魔王之后,我們不能冒險。”
“我可不怕他。”男孩驕傲地說。
“萊恩爵士,你還年輕,”國王堅決地擺擺手,“這次我不會命令你們這群年輕戰士出戰,而且,我們要對‘天懲者’和‘經由院’的偉大戰士們表示信任與尊重,我提議,就按他們的請求,將戰斗的任務交給他們,而我們保持常規的警戒。各位覺得如何?”
周遭是一片贊同的聲音,男孩不太服氣地、失望地點頭:“我明白了,陛下。”
“狡猾的家伙,他明知結果會是這樣的……”韓峰在眾臣的議事聲中小聲咕噥。
萊恩爵士只是向韓峰投去平靜至極的目光,那無所謂的神情似乎就是最好的挑釁。
散會后,帕麗斯慢慢走到萊恩身邊。
“掩飾得不錯,萊恩。”帕麗斯的語氣和她的容顏一樣冷峻。
萊恩溫和地凝視她,微微笑了:“要想在權力斗爭的漩渦中站穩,就應該在陰謀家面前展現出莽撞的迷彩啊。倒是你,我的公主,鋒棱四露的你應該會硌疼每一位大臣的腳吧?可是你仍然在這里,這又意味著什么呢?”
帕麗斯的的目光閃現刀鋒般的冷光:“……你是想說,你已經看透了我的行動了嗎?”
“你覺得呢?”萊恩冷靜地注視她,顯然注意到了她一認真就會抓住胸前藍色的希洛國徽胸針的習慣。
“……無論什么時候,你都不要以為自己知道了一切。我們沒有你們所認為的那樣脆弱!”帕麗斯的聲音隱隱透露出動搖,右手也從胸針上放開,“我不信任你們。”
“我知道。不過,我也厭倦這種相互提防的狀態了,希望下次見面不會這樣令人難過。好了,你很忙吧,希望你能相信我們一次。我先告辭了。”萊恩禮貌地微鞠一躬,轉身離去。
“……什么事?”帕麗斯轉過頭來,沉聲詢問士兵。
“帕麗斯大人,妖王都與‘天懲者’的使者在協會等候您!”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魔法師協會,貴賓廳
帕麗斯帶領韓峰他們走進廳,向著紛紛起立的來賓微微一笑:“歡迎各位……”
“帕麗斯公主。”來者中金發的美少女肅然地注視她,“……雖然慚愧,但是……你還記得嗎?我們曾在貴國的……故都見過面……”
望一眼美少女那帥氣的異國海軍裝,帕麗斯向她溫和地一笑:“當然記得,當時你七歲……”
帕麗斯轉身,為韓峰他們介紹美少女道:“這位是來自一個海洋之外的貴賓,雷魔法帝國——神圣赫利洛斯特帝國的艾莉西亞·赫利洛斯特公主。”
“‘雷電公主’……”小慧驚異地睜大了眼睛。
美少女——艾莉西亞公主向眾人微一頷首:“我是妖王都‘九帝閽’之一——震門帝閽‘神威之震手’汪震大人的弟子,同時,我代表我國來與義軍結盟。”
想到義軍艦隊在風暴洋的覆滅,帕麗斯和眾人都苦笑了一下。
“不簡單呢……公主您辛苦了。”月明在沉默中接話道。
“帕麗斯小姐,以及諸位,”紅發青年溫和微笑,“我是章莪之山的畢方(莪,é)。我們奉九帝閽的命令,前來協助義軍。”
“久聞前輩的威名。”盡管驚訝,帕麗斯還是平靜地點頭。
看起來與他們年歲相仿、身著蜘蛛圖案服裝的清秀少年向他們輕輕鞠躬:“初次見面,我是阮炎山,經由院G市分部總司令。”
大家的目光又落到沉默不語的最后一位來客的身上。
“……抱歉前來煩擾。”黑色的來者開口,聽聲音是位少年,但聲音冷淡且毫無生氣。
他身著黑色長衣,身披黑色的斗篷,戴著將眼眉遮得嚴嚴實實的黑頭巾。完全沒有其它裝飾的純黑色,使人完全看不清深埋在頭巾下的那張臉。
將臉深埋在頭巾與高豎領口后的少年略微揚起臉,露出些許無血色的皮膚與向下耷拉的、無精打采般的灰色眼睛,“我受‘炫金揮撒者’瑪麗斯·希瑟小姐所托,前來協助義軍。我是‘天懲者’成員之一,‘黑暗散播者’達克·斯嘉特勒。”
“萬分感謝各位前輩的到來。”帕麗斯驚詫之余也滿心激動。
“我們還有一位同伴在外監視狀況。”畢方說道,“我們已聽艾莉西亞小姐說明周雪松大人、張昭華大人的情況,如今身份特殊的周大人落入了敵手,對吧?……不要緊張,我們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我們并不是第一次與佩特拉作戰……不過首先,你們了解對手嗎?你們知道佩特拉有什么特別能力嗎?……”
——雪松
“鈣素使?”雪松訝異地重復這一信息。
“對,佩特拉老師是鈣素使。”伊凡喝一口茶,“所謂‘元素使’,是指能操縱特定一種或數種元素及其化合物的魔法師。他們對其特定元素的使用輕松得像指揮自己的身體一樣。這是高精度的魔法,但耗費的精神力卻不多,因此他們在戰斗中具有優勢。而且……這個優勢在對付蒼穹女帝時會更有用……啊,這你不用管。”
“鈣拿來戰斗……有多大用處?”雪松實在想象不出那種情景,懷疑地問。
“笨蛋,魔法操縱會使特定元素產生強化異變,元素會在原來的基礎上增加魔法特性!”哈登不屑地解釋,“再加上,你想想什么東西里會含有鈣?”
“初二不學化學的……”雪松皺皺眉,“鈣……牙齒和骨骼里有吧?……”
哈登漫不經心地點頭,又指向墻壁:“碳酸鈣;(指水泥地和石面、玻璃)硅酸鈣……”
雪松吃驚起來:“那……”
“你可以將這銀之帝都看作鈣的城堡。”泰雅微笑著指向窗外不遠處巍峨高峻的城墻與炮塔。
“雪松,你能想象這些含有鈣的東西被老師像捏粘土一樣任意改變形狀的情景嗎?”賽莉娜也用捉弄一樣的語氣微笑著問。
哈登冷笑著補充:“把你的牙齒和骨頭都拆出來……”
雪松驚愕地點頭:“那么,你們的老師很厲害……”
“對啊!”伊凡興致勃勃地說,“雪松,你們‘經由院’里也有‘元素使’,其中就包括S市分部的總司令‘獰暴之雕’季先生——鐵素使。據聞他非常厲害哪。”
“S市分部的季先生啊……有機會的話我得認識他。”雪松有點期待,“那特定元素之間有優劣之分嗎?”
“關鍵是如何使用,元素之間也沒有太大差距,性質不同沒法比較。不過說到魔法,硅應該比較有優勢咯!”伊凡繼續吃糕點。
“硅?為什么?”雪松困惑。
“不要光想著硅單質啊,化合物!二氧化硅。”泰雅笑著解釋。
“……”雪松還是跟不上大家的節奏。
“蠢材,就是說水晶啦!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哈登不耐煩地說。
“哦……對喔,占卜什么的也用水晶球……也就是說,水晶的魔法性能比較好?”雪松恍然大悟。
“沒錯。一般的珠寶、貴金屬都會凝結有人類的渴望、喜愛,這就是凝結的魔力,”賽莉娜點頭,“而水晶本身就有貯能優勢,因此,硅元素使用者會更有優勢。目前最著名的硅素使是蒼穹女帝。”
“這么厲害……可是,金元素呢?金沒有優勢嗎?”
“金元素在魔法師眼中也就一般,”伊凡搖頭,但他被哈登瞪了一眼后就補充道,“金是比較普通的元素……唯一有名的金素使是‘天懲者’的王牌——‘炫金揮撒者’瑪麗斯·希瑟小姐,哈登的初戀。”
“去死,那是我姐。”哈登抓起杯子就扔過去了。
“你姐姐?”雪松大感興趣,“為什么你要和你姐姐敵對?”
“要你管,”哈登哼了一聲,“在和老師會合之前,我要進城去查探敵手的信息。”
“好!”伊凡躍躍欲試,“這么有意義的事算我一份!”
“就憑你這水平……”哈登嘲笑著他,站起身來。
“我也去!”雪松馬上跟著站起來。
“你不要想著溜掉。”哈登向他冷笑了一聲,“那就一起好了。”
——塞佩羅斯
“他們一定會把我救走的。”雪松說。
“都說了跟我們走一趟……”哈登不耐煩地說,“我們有安排……”
“看見帕麗斯大姐了?”看著哈登向自己身后投去驟然銳利的目光,雪松大喜,急忙轉身。
但是,與雪松想象的不同,站在不遠處注視他們的,是一位陌生的、有著緞子一樣的黑色長發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