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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通往黃泉的宴會]
——塞佩羅斯
“黑暗散播者”達克·斯嘉特勒的身影就像要融入夜色之中。黑色的衣裝與暗沉的神色,全身上下都顯示他的確是黑暗的孩子。
而隔著銀灰色剛冷高墻與他對峙的,則毫無疑問是黑暗孕育的女兒——
黑色的、如點綴無數星辰的華麗鑲鉆長裙,亮澤的長長金發,冷艷的精致五官,這是位高挑優雅但美得充滿魔性的女子——是讓人覺得能遠望一眼已經三生有幸,卻永遠不愿接近的危險美麗。
她尤其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眼波如星辰般璀璨奪目,以藍為主卻虹彩幻變的瞳色,這是來自星空之藍世的證明。
藍世魔王“破滅星君”座下十八星將之一,“惡靈”艾蕾瑞瑙絲·達克斯特!
“真無趣,如果你不在的話,這座城市就被我拿下了。”艾蕾冷冷笑著,美麗得足以攝魂的虹彩眼瞳傲視達克。
“啊,也許吧。”達克的聲音毫無生氣,眼皮耷拉的灰眸似乎無視了艾蕾的美麗。
“真讓人厭惡,這就是‘天懲者’該有的樣子嗎?達克·斯嘉特勒!”艾蕾把手一揮,無數半透明的鬼魂就忽然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尖嘯出現,巨浪一樣鋪天蓋地地沖達克拍來!
黑暗就像從黑袍中涌出,在達克的周圍形成毀滅之陣,將涌來的惡靈悉數化塵!
但是!——在洶涌的惡靈大軍之后,一千萬星球爆炸般的強光已迸射開來!
在地面準備支援達克的魔法師們全被異常劇烈的魔力沖擊連城墻磚石一同炸上半空!
半個城市已經崩塌毀滅,在建筑連片的塌陷中,翻卷而起的黑潮把魔法師們的遺體接下。在黑色潮頭上,達克巋然不動:“這些人拼死也要護衛家園的心情,就這樣被你這種狂獸浪費了……”
艾蕾大笑起來,儀態美好地沐浴在燦爛的白金色光雨之中:“陛下說過,弱者被消滅也是沒辦法的。你能防御住這向星君陛下借力的‘星殞折沖炎’,真是幸運。”
冷淡直視光芒四射的惡魔,達克的黑暗無限擴張開來:“是不是幸運,再交手一次就知道了。但是,我會讓你知道——與我交手是你無法挽回的錯誤。”
毫無抑揚的僵冷聲調宣示了“黑暗散播者”不可撼動的自信,艾蕾輕蔑地笑了:“面對作為第七星將的我,你竟然敢這樣說話?”
白熾的毀滅光速直接以橫貫的形式閃現在達克的胸腹上!
淡藍的空間跳躍紋印這才遲鈍地浮現,艾蕾的紅唇緩緩向上勾起讓人神魂顛倒的冷笑——
但這迷人的笑容馬上就僵住了:黑色的煙塵翻滾著吞噬了光芒,達克依然雕塑一般屹立不動!
“了不起的空間法術,利用空間轉移法術直接把魔力轉移具現在敵人身上,怪不得人人都說‘空間法師’是超越常識地強大的存在。”達克死板的聲音刺激著艾蕾的理智。
艾蕾的笑意中升騰起濃烈的殺機:“……原來如此,光的障礙就是黑暗嗎?你那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體透不進光芒,所以連星君陛下的光之矛戟也無法洞穿你……污穢的玄世之軀,我終將用光賜予你死亡!但你今天走運了——我必須去赴宴了,你的命先留著了,達克·斯嘉特勒!”
話音未落,艾蕾的身影就消失在淡藍色的“空間跳躍”紋印的光輝中!
達克注視著艾蕾消失的地方,聲音仍舊聽不出情感的痕跡:“以黑暗之星為信仰的愚蠢狂獸,我肯定會活著見證你的滅亡……”
但眼下,他還必須處理艾蕾在赴宴前留下的夸張破壞痕跡。望著被強大藍世法術轟得粉碎的特大都城,連他這樣過分冷淡的怪人也不禁皺起淡色的細眉。
——復仇者三大核心根據地之一,“鋼鐵大陸”斯蒂爾蘭島(Steel-land)
“啊,宮廷宴會!”鬼山銀鼠一臉幸福,“我感覺置身在天堂!”
“銀鼠,你不要被美食麻痹了,我們可是‘鬼山不居者’啊。”陶醉在一千種鮮花的光彩中,鬼山蔦蘿微笑著說。
鬼山蜻蜓用閃閃發亮的銀叉輕戳他面前涂滿腌汁的烤雞,墨色的眼睛卻望向在廳內外不斷打著轉指揮侍者的吉恩:“這可是殺人的宴會。”
望著仆役長一樣不斷帶領侍從端來奇異醬汁、金齋玉膾的吉恩,銀鼠憐憫地點點頭:“不像話,都要滅殺人家了,還要讓人家忙里忙外的……不如我們去幫忙吧。”
“我們幫不了什么,今晚我們只能看著。不過,我不認為朗納斯先生是這么容易被殺害的人物。”蜻蜓注視著吉恩輕松愉悅的笑容,淡淡說道。
“來來來,小心了!這是自由搭配的可口濃漿和蘸汁,”吉恩親自為他們端來一小碟一小碟的精致調料,看來心情很不錯,“我設計的建筑和我指揮準備的筵席,完美極了!”
“我光聞著這一陣陣異香就要醉倒了,多棒的宴會啊!辛苦了,‘玉女’大人!”銀鼠感動地說。
“能高興就好,叫我吉恩就行了。”吉恩在蜻蜓身邊坐下,友善地笑著說道。
有點不忍,蔦蘿和銀鼠都低下頭沉默不語。
“說起來,我對玄世沒什么了解呢。玄世是個怎樣的世界呢?”吉恩毫不介意地笑著問。
遲疑了一下,蔦蘿苦笑一聲:“是個水的世界,水與幽暗是我們的信仰。不過,玄世確實比白世落后好多。”
“水的世界……好想去見識一下,我尤其想到鬼山看一下,傳說中的魔域‘不居湖’到底是怎樣的呢?”吉恩充滿好奇地望著三位異界魔將,“我也對你們信仰的‘黑水密言宗’很感興趣,你們教派的靈魂就是黑水柔妃——塔姬妮特大人了吧?”
“沒錯,是塔姬妮特殿下的雨露恩澤才讓玄世正常運轉。”銀鼠為烤得外皮香脆的海魚淋上醬汁,眼里充滿虔誠,“我進餐了,明天也要繼續賜予我力量啊,塔姬妮特殿下……”
“我聽說你們教義里提倡仁義之戰,對嗎?”動作優雅地倒出香茶,吉恩繼續問道。
“對啊,塔姬妮特殿下是很溫柔的王者吧?”銀鼠自豪地問。
吉恩微笑著點頭,又有點困惑地凝視銀鼠:“可是,這樣溫柔的塔姬妮特大人……為什么派你們來白世參與無仁義的戰爭呢?”
銀鼠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因為,塔姬妮特殿下和帕倫賽特大人是盟友啊,我們只是服從殿下的命令而已!”銀鼠似乎沒有想過要質疑上級的命令,一瞬間顯得狼狽,“服從殿下是神圣的、不可違抗的宗旨,為殿下所做的一切——即使是殺戮的罪孽,也是會得到救贖的!”
“原來如此,與‘千星神皇教’的‘我即神圣’不同,采用的是惡行麻痹,承認罪惡并鼓勵罪惡嗎?”吉恩顯得更感興趣了,“我忽然想到你們魔王——‘黑水柔妃’大人的魔性是‘動亂’,她的武器是叫‘慟哭鏈鎖’吧?有意思,你們就是構成她的‘惡行鏈條’的部分環節啊!當她布構的惡行鏈條足夠盤繞綿長,長到看不清鏈鎖全貌時,處在每個惡行環節的你們都有足夠理由覺得自己非常無辜。你們積極主動地將罪行冠以命令之名,想都不用想,只要執行就可以了,這樣戰斗是最簡單、最輕松的,真是和女帝大人一樣高明的蜘蛛……抱歉,請原諒我的措辭吧。”
蔦蘿和銀鼠都微微變了臉色,卻沒有反駁。
“又在散播摧毀信仰的瘟疫了嗎,吉恩·朗納斯?”冷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宣示了危險的開端,“還是說我該喊你的另一個名字?”
在吉恩回頭的一瞬,艾蕾已經傲立在華麗宴廳的雕花拱門前。
“歡迎回來,艾蕾!”吉恩愉悅地向她招手,并溫柔地替她拉開絲絨的座椅。
她臉上掛著充滿壓迫感的迷人微笑,坐了下來。幾乎是同時,看起來嬌柔可愛的安雅從另一端的門外走進來,在艾蕾的對面向她投以甜美中帶著鋒芒的笑容。
信仰光明的藍世魔將與信仰黑暗的玄世魔將是勢同水火的。艾蕾知道安雅本是鬼山妖族的首領之一,但畢竟暫為同僚,又厭惡著共同的男子,于是只淺笑不語。
吉恩一視同仁地為安雅拉開椅子,三位鬼山成員隨后向她們微微致意。
兩個魔女相互散發著敵對的殺意,卻又同樣把一份殺意慷慨傾注向吉恩。不過吉恩只是苦笑了一下,神情平靜。
“艾蕾你真會享受生活,利用空間跳躍的優勢,先在塞佩羅斯痛快地午夜屠殺,再回來這里享受盛宴,藍世人在時間分配上就是科學。”吉恩輕松笑著說道。
“我不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說話。”艾蕾虹彩閃動的美眸冷光驟盛。
吉恩夸張地露出受傷表情:“好可怕。”
艾蕾毫無顧忌地冷笑,目光緊逼著他:“我還記得你以前在藍世做過的事,原‘天懲者’藍世總部要員,‘幻色人偶使’。”
吉恩馬上變了臉色。
“你摧毀了許多藍世人對我們‘千星神皇教’的虔誠信仰!”把彌漫華廳的醉人氣氛破壞,艾蕾的殺氣膨脹起來,竟把那一長列盛滿血般鮮紅美酒的水晶杯融化掉!
吉恩苦悶地望著她,又瞥一眼眸中盈著蜜茶與冷笑的安雅,嘆了一口氣:“看來裝瘋已經沒用了……不過,你們好歹顧忌一下嘛!不管怎么說,我也是足以勝任賢者副官的男人啊!”
“哦,是嗎?那可不可以請如此優秀的你講解一下,你到底是通過什么把戲將機密泄露出去的?”艾蕾毫不掩飾她對吉恩的輕蔑。
吉恩微彎了眼角,藍眸平靜如水:“這是我賴以生存的秘密。不好意思,我還要準備食物,先失陪了。”
艾蕾瞪視著他從容離開的背影,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小小的淡藍色紋印浮現出來。
“空間法師就是這樣竊聽的嗎?好方便。”安雅嘲弄般咯咯笑著問道。
冷笑著,艾蕾優雅斜瞟安雅:“至少比你那些無聊又下流的玄世詛咒法術有用……聽見了,‘艾蒂娜’就是那個塞佩羅斯的公主吧。”
“對啊,那位可愛的小公主還真是旁若無人地做著她的間諜呢,今晚本來也是要把她的心剜出來,然后送給她那位義軍的父王的。”安雅的語氣就像評論一件她已厭棄的玩具,鬼山的三位孩子只是心驚地望著她。
“死到臨頭還想掩護小公主逃離,他還真是天真啊,世上沒有能逃避我們藍世魔將追殺的地方!”撥弄著指尖空間法術的細細紋路,艾蕾的笑讓人不寒而栗,“確認要在今晚殺了他?”
“沒錯,看你的了,”安雅陰險地瞇細了金眸,“不過我要警告你哦,吉恩·朗納斯是有資格站在賀巖枋身邊的人。”
艾蕾笑出聲來:“你失態地被他愚弄后就只會搬出這么好笑的借口嗎?我不像你這么沒用,我可是第七星將!”
安雅不為所動地微笑:“星將的氣勢真是非同凡響,不過本來負責這行動的是拉尼娜。你知道拉尼娜很難控制破壞力,所以才換成你。要是不成功,你的面子可就丟大了。還有,要趁著你們佩特拉殿下還沒來之前完成,你知道無論是看女帝殿下還是星君大人的面子,你都是不可以對他出手的……哦,當然還有實力差距的因素。”
艾蕾嗤笑著端起新添上的水晶杯:“多謝提醒,不過你的話毫無疑問是多余的!”
安雅甜美笑著,舉起面前盛滿紅酒的水晶杯示意了一下:“那,預祝你成功。希望我可以看清那致命又短暫的瞬間。”
艾蕾舉杯向她示意一下,眼里殘酷的笑意滿溢而出:“讓我來告訴你,藍世高階魔將是如何戰斗的!”
在魔女們舉杯淺酌時,吉恩已經回來了。兩位魔女并沒有看他,但他卻臉色一白——
光的矛戟忽然就洞穿他的身軀——完全是突然出現的!
“不、不是吧!”銀鼠大吃一驚,“‘空間跳躍’!”
安雅在下一瞬就鼓起掌來:“好,非常精彩!”
艾蕾的笑突然轉變為驚愕與暴怒:“……什么?”
“哎呀呀,空間定位相當準確,一擊致命,不愧是十八星將之一。”應和著安雅一起拍掌的就是吉恩了,“幸好我用小儀器改變了光的折射軌跡,要不然被轟穿的就不只是幻象了。”
“就像海市蜃樓那樣把遠景折射過來嗎……”艾蕾的笑十分勉強,看得出她已經暴怒不止了——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二次被人防御住了號稱不可能抵擋的跳躍光戟了!
“把魔力氣息也轉移到幻象上,這可是非常高的技巧,精彩極了。”安雅事不關己地贊嘆。
“謝謝表揚,”吉恩向她微微一笑,又望向艾蕾,“真傷腦筋,我不想和女士打架啊……”
“這次的你是本體了吧……”艾蕾沉郁的聲音還沒停止,光之戟已經閃現!
鬼山的孩子們驚異地注視著出現在虛空中的光戟。
——居然打偏了嗎!
安雅的眸里閃動掠食者的光彩,笑得更開心了:“真有一手啊,吉恩。”
吉恩淺笑著注視臉色鐵青的艾蕾,目光無畏:“害怕死亡讓我早早研究過應對你們的辦法。對付像艾蕾你這樣的強力戰士該怎么辦呢?后來我得出了結論——只要打不中,你的攻擊再強力也是沒用的。空間法術的施展最重要的就是空間定位,我只要擾亂你的空間三維判斷能力,你的空間法術就沒法精確打到我身上,對吧?”
“沒錯,定位在空間法術中是最重要的,定位準確是‘空間法則’中的首要法則。”艾蕾冷冷地回應道。
“不過,吉恩你也別小看艾蕾啊,”安雅的笑混糅著純真與陰險,顯露出扭曲怪異的美麗,“來了喔!”
比安雅的聲音更快,淡藍色紋印瞬息在吉恩的四周聯結、構成密閉的正方體空間,幾乎就是同時,密閉空間的內部爆開了強烈如星球毀滅的烈光!
“‘空間枷鎖’,構建起與外界隔絕的異空間,然后在空間內部使用強力法術,主意不錯,”明明看起來是近在咫尺的強烈爆炸,卻沒有一絲熱量和沖擊波,連安雅也不禁贊賞地說,“在瞬間完成這樣精細的操作,果然不能小看你啊,艾蕾。”
“我可是星將!”艾蕾的笑容里滿是傲慢,“跟我們‘空間法師’耍小把戲是沒用的,要營造逼真的幻象,幻術師就不會離幻象太遠,尤其是這種近距離的視覺干擾把戲……”
“用‘空間枷鎖’把獵物困在狹小空間里,然后狂轟濫炸,能在短時間內完成思考和行動,確實是長期訓練空間法術才能形成的驚人判斷力。”吉恩的聲音愉悅地響起,讓艾蕾一瞬間全身僵直。
異空間消失,吉恩毫發無損地站在原地,笑嘻嘻地注視艾蕾:“了不起,不過抱歉,我還活著呢。”
“怎么可能……這是星君陛下的‘星殞折沖炎’啊!”艾蕾終于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說過,只要打不中,你的攻擊再強力也是沒用的,”吉恩順手從旁邊的餐桌上端起一杯香茶,“只要‘空間枷鎖’捕捉不到我就可以了。‘空間枷鎖’會構建‘空間跳躍回廊’然后把目標轉移、困死在空間里,所以——如果我在那短暫的一瞬抵抗住‘轉移’的力量,我就不會被困到異空間里了。”
“在瞬間反應過來并對抗強大的‘空間法則’力量……”艾蕾的聲音里出現了動搖,這是她漫長的戰斗生涯中首次遇上的特異狀況!
吉恩輕抿一口香茶,暈染茶煙的笑意遙遠而難測,一瞬間似乎與久遠“鬼神童子”的身影相重疊:“極端注重反應速度的除了‘空間法師’,還有‘幻術師’啊,艾蕾。”
艾蕾因憤怒而全身發抖:“可笑!”
強烈的白光應聲炸開,又瞬間化為紫**法塵屑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