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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社建立的第七個月,蘇蘇死后第二天。
“寸心。”陸衡舟坐在山頂上,轉頭看著爬上山來的人。遠處的天幕上,游戲會場的光芒意外地柔和,“蘇蘇埋在里社后面的安全區,你要去看看么?”
鐘寸心搖了搖頭,拋過去一瓶子水,自己也拿起另一個瓶子喝了一口:“喝點么”
陸衡舟結著微弱的光芒,驚訝地看著連議會的人都會說一句為人心性寒涼、萬事不上心的鐘寸心眼下居然一片暗青色的影子,有些憔悴的模樣。陸衡舟稍微垂下眼簾,接過鐘寸心遞過來的瓶子喝了一口,驚訝地發覺這并不是水,口感略微有些嗆:“這是……酒?”
鐘寸心笑了笑:“這種地方怎么可能有酒?何況不覺得喝起來還有果肉在里面么?這只是一種漿果打碎了的汁液,我給它取名字叫‘釀泉’。我這幾個月一直都在飼養小動物試驗新的漿果能吃與否,前兩天才碰巧發現的這種漿果。
對了,聽墨微說你這兩日失眠得厲害,這兩種漿果‘安息’拿去,混合聞一聞可以催眠,別弄碎了,不然估計藥效太強會昏迷。”
陸衡舟聽著“安息”這么個不吉利的名字無語了半晌,這才道:“難為你居然對什么事情這么上心。”
鐘寸心“噗”地笑了一聲:“喂喂,我大學本來的專業就是動植物學啊,這難不成是我不務正業久了,你連這個都不記得了?這個世界出現的古代哺乳動物,還有不名性狀的植物,我會對這些東西上心才是正常的啊。”
陸衡舟也訕笑一聲:“哈,實在是沒怎么見你這么敬業過,真的是不記得了。”
詭異的沉默毫無征兆地突然籠罩了下來。在他們二人之間,沉默并不罕見,他們時常各自思考著,長時間一言不發,然而沉默得如此令人如坐針氈倒是第一次。
最后實在忍不住打破沉默的人是鐘寸心,他猛地灌了好大一口,這才鼓出一些勇氣開口:“衡舟,那一天蘇蘇她……”
“你不用解釋的。”陸衡舟搖了搖頭,“我不是君徹,我了解你也相信你,也能想得到發什么了什么,你從來都不必向我解釋任何事情的。而且我也并不想要聽具體的事情,我怕我自己聽完,就沒有力氣繼續演如今這個‘陸衡舟’的角色了。”
“衡舟,很辛苦吧?”鐘寸心低頭看了眼坐在地上說完就使勁地灌了兩口、結果被嗆得使勁咳嗽的友人,忍不住說一句從未在他們之間出現過的話,“明明什么都知道,每天都要裝作不知道。明明知道那幫人私下里是什么嘴臉,卻還要對每個人笑臉相對,一直以來,都很辛苦吧。”
“他們只是缺乏教化。”陸衡舟毫不掩飾眉宇間滿滿的疲憊,“寸心,沒有人是沒救的,只要我們愿意,就可以去改變他們。”
鐘寸心冷笑了一聲:“我沒有見過有救的人,也沒有見過值得你嘔心瀝血相待的人。無論你建立多少次烏托邦,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結果,他們會失去感激,會在繁華之下慢慢腐敗。要么會對你這個建立者刀劍相向,要么會被人挑撥而相互紛爭。
無論是什么樣的方法,我們也試過太多次、太多種方案了,而你,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因果律呢?或許根本就沒有捷徑呢?或許我們這樣的文明唯一誕生的方式就是在腥風血雨中洗刷個千萬年呢?或許人類根本就是一種除了自己的血以外根本不能長記性的生物呢?”
陸衡舟半晌沒說話,鐘寸心亦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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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社成立第九個月,距離里社徹底崩潰,還有一天的時間。
夜色之中,鐘寸心跟著晏臨走了不長的一段,停了下來,等晏臨毫無察覺地自己回了山洞,他才再找了塊空地坐好。
“怎么不回去?”溫和的聲音傳來。
鐘寸心抬頭向著背后的的森林的陰影中笑:“我在等你。”
陸衡舟走出來,毫不掩飾疲憊地坐到地上,鐘寸心看他這樣子,忍不住問道:“難得有時間,怎么不睡一覺養養精神?”
陸衡舟搖了搖,過了一會兒才回答:“睡不著。你給我催眠用的漿果用得多了,如今也沒什么用了,大概是耐藥性強了吧。”
鐘寸心皺眉:“你這是在擔心什么?怎么就到了這個地步?不是還有我在么?”
陸衡舟還是搖頭:“我其實比你還清楚里社如今的階段,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恐怕崩潰也就這一兩天的事了。到時候,大概能活下來一半人就不錯了。”
“衡舟……”
陸衡舟閉上眼睛,也不知是睡著了一會兒,還是沒睡著:“果然,以前站在無風險的立場施舍,和如今自己也朝不保夕的境地,心理狀態還是差得太遠了,起碼我以前睡得安穩得很。”
“哈,你這話倒是讓我想起來晏臨那丫頭剛才說的那個很有意思的比喻。”鐘寸心玩笑道,“你剛才也聽到了吧?她說活下去的資本是錢的話,善良就是種奢侈品。這么想來的話,雖說你是個富翁,也實在是個敗家子。”
陸衡舟睜開眼睛,也笑了起來:“哈,這比喻有意思,不過寸心,很少看你對人這么上心,居然約她出來夜談。”
鐘寸心愣了一愣,這才緩了顏色:“衡舟,你也以為我對她不一樣?可是我是在哄她當誘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