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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陸衡舟笑了笑,吩咐他去給笑笑準備一點熱水。
等豆豆跑開了,陸衡舟的笑容才再次消失了。無域的王們本就是舉足輕重的存在,偏偏一個一個還唯恐天下不亂,手段一個比一個狠,堪稱無所不用其極。他如今硬生生被逼成了眾矢之的,木鹽和樓蘭認識的人差不多都死了,反倒是沒人認得出他們來。然而里社幸存者不算少,也不知道日后的事情會怎么樣。
陸衡舟深深地嘆了口氣,當自己不再游刃有余得時候,果然也會生出這些想法,盡管不是真正的想法,但是心里某個地方不免也在偷偷地想要是當初里社那些逃出去的人都死了,如今反而好辦。
要是寸心在的話,大概能寫出個五千字來嘲笑我偽善了吧?陸衡舟揉了揉額頭苦笑了一聲。
鐘寸心不在,每一步每一步,當真是步步為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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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五區二十度。
當一個人已經拖著破敗的身體茍延殘喘、等死等了大半天之后,突然被告知不會死了,而且是很長一段時間之內,不管這幅身體如何破敗下去都不會死了,那是什么樣的感覺?
事實上,木鹽當時的感覺只是憤怒,如今的感覺只是渴。
他真正的名字是salzholz,他來自一個叫地球的遙遠地方,來自那里一個叫德國的不算大國家,他有一個虔誠的母親,帶領他信仰慈愛的主。
而這一切一大半因為語言的失落,而無法在無域之中用自己的語言說出,而另一半,他摯愛的主的模樣,他曾一遍一遍讀過的圣經,他曾經每日朗誦的祈禱詞,都在進入無域的時候,被強制性地從腦海中抹去了。
因為游戲而破碎腐臭得幾乎不成人形的身體上,顯眼得是混著泥污散落在地面上得金色的頭發,而淺碧綠色的雙眼已經瞎了半邊,他勉強扯動已經只剩下一截白骨的右手,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
我有罪,他默念,我慈愛的主啊,我忘記了你的名字,我罪無可赦。
身體里的血沒有因為他變得不死而停下,而是繼續不斷地消逝著,生存,逐漸變成了一種折磨,他閉著眼睛,胡亂地想,要是這時候有食腐的鳥路過把他吞噬干凈,他的意識是會占領那只鳥的身體呢,還是會跟著糞便一起掉到泥土里?
他身邊其他尸體隨著早已隨著當初游戲的結束而消失,一天之前,他用盡最后的力氣透過王給予的話語權,對著無域所有的人宣告了他要討.伐王的決心。然而他如今卻如同一只喪家之犬一樣,躺在這里,等待著腐朽成泥土也無法死去的那一刻。
他才十六歲,他答應過母親不會有求死的念頭。主如此慈悲,不愿意讓人們拋棄自己的性命,他宣布自殺與謀殺同罪,而希望人們能夠忍受命中注定的痛苦,主在天上以雙臂迎接受難而歸的眾生。
主啊,我有罪。我不能忍受這樣的考驗,如今在乞求死神給我解脫,我罪無可赦。
從身體到精神,痛苦漫無邊際而又如此切切實實。
時間對他而言從未如此一文不值,也從未如此真真切切。
我慈悲的主啊,你說一切痛苦都不過是考驗,所以我在絕境中也依然勸說大家信仰于你,可是若是你果真慈悲,又為何讓你的信徒在那樣的游戲中連最后的尊嚴都統統失去,倉皇而死,主啊,倘若你果真愛我們,又為何忍心讓我在這里忍受這樣的痛苦,直到無邊無際的未來。
這已經是他絕了生念之后的第三天,他第一次他松開了唯一完好的左手,從他一直緊緊握著的手心里落下來一個小小的十字架。
這是他這三天里第無數次向上帝禱告,可是那個連名字都想不起來的上帝依舊沒有給他回答。
倘若你果真愛世人,你為何不來解救你的子民?難道這里是上帝無法抵達的地方嗎?那位無所不能的上帝所不能企及的地方嗎?木鹽用僅存的一只翡翠色的眼睛,毫無焦距地看著那地面上的十字架。
卻到最后也沒有再費力氣去撿起來。
我同樣無法記憶起名字的那位魔鬼,地獄的主人,他閉上眼睛,出生以來第一次這樣默念,不知名的魔鬼,倘若我向你禱告,你能夠免去我現在肉.體的痛苦么?能夠殺死我傷口里蠕動著的蛆蟲么?能夠起碼賜給我痛痛快快的一死嗎?
巨大的鳥類從他頭頂低低地略過,帶起一陣大風,攀在鳥爪上的人松了手,從半空掉了下來。
墨微滾了一圈才算是平安地落了地,略微有些艱難地爬了起來,在對方原本已然干涸龜裂得目光中,向著已經幾乎看不出人形、還散發著惡臭的木鹽看了片刻,將手直接按到了那已經*發黑的傷口上,溫柔而嫻靜地對他笑了笑,安慰道:“別害怕,我叫墨微,我來治療你受的傷。”
木鹽盯著墨微柔和美好的笑容,無法轉開視線。
那位不知名的魔鬼,感謝你聽從我的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