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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到了第三日上,夏執符就被開了禁,反而是一直上躥下跳的茵妃娘娘就被指為固寵不擇手段擅用禁藥才導致皇帝突發隱疾。得了勢的董淑妃便放了
夏執符,她要專心對付茵妃,總不能這個時候把夏執符連丞相家一同激的返了心。
曬書文會和端陽花燈游街是全然不同的,哪怕是最大的文會所在的國子監也沒有那么熱鬧,連空氣中都透著翰墨書香,哪怕人并不少卻少有人高聲喧
嘩,只是在清凈雅致中透出一絲熱切。
亭中院里,石桌長椅,處處皆有書籍陳列,仆童在期間細心照料。念念學著調配了一種新的紙藥,想著回去要給夏執符的書房封上一封,他往日里書房
的書不過是擺設,但近來他也不知怎么開始用功,紙藥不合用了,得及時更換才行。
文章千古事,如此多的文章一同出現,若是平庸自然不值一提,但若有珠玉在側便會格外引人眼球,歷來都不乏有文人才子在文會上一舉成名,被私藏
的大家的丹青墨寶,很多也只有這個機會可以一睹為快。
而且曬書文會最大的驚喜,卻是“別人的書”,以往私下搜尋不得的文章,或許會在他人珍藏中出現蹤影,而有些有意思卻流傳不廣的書籍,卻也可以
趁此機會為人所見。
念念或換或買或抄,淘著了好些,有古籍孤本也有民間散本,更有風物志之類不入大雅之堂卻無傷閨中之趣的民間遺珠。
就在念念興沖沖得回府連聲喚人重上紙藥好生收拾她今日尋回的寶貝的時候,匆匆趕來的副將傳來了個消息。
茵妃生的小皇子沒了。
那個孩子還不到兩歲,念念認親的時候見過一回,是個安靜靈秀的漂亮孩子。夏執符也吃了一驚,趕著追問。幕僚答說,明著是這些日子茵妃被禁足,
宮人大批下獄,小皇子少人照料本就染了病,董淑妃卻不讓人請醫送藥。今日搜宮時小皇子無人照管,栽進了水缸,撈出來的時候渾身燙如火炭,沒等
太陽下山就沒了。但暗地里,他們懷疑是茵妃自己下的手,殺傷皇嗣董淑妃也要擔責,若是沒被抓著把柄自然相安無事,如今是董淑妃肆意羞辱茵妃抓
捕宮人才讓小皇子送命,這責任卻全在董淑妃身上了。皇帝尚在昏迷,茵妃的罪狀并不牢靠,如今小皇子一死她抱著皇子的尸首哭上大殿,三公便只能
讓董淑妃收斂,茵妃因此解禁。
“我沒想傷了那個孩子。”揮退了幕僚,夏執符坐在燭光里怔怔地看著虛空,口中說著不知給誰聽的話,卻落進了念念的耳朵,“都說虎毒不食子,卻
未曾想,天下間的母親,并不全然是一個模樣。”
“這不是你的錯,你也不會料到那人居然會這么殘忍。”念念安慰道,她也沒想到茵妃居然能心狠手辣到這個地步。打胎是一回事,已經生下來的孩
子,哪個母親能忍心下得去手?反正念念自問,她想都沒想過這個可能。
“我的念念那么善良,怎么會知道世上還會有人那么兇殘。”夏執符看著念念便軟了眼神,隱約間帶著心疼。
可那么好的念念,為什么會遭受那樣的折辱呢?幸好今生他及時回來,若是遲了,那個承受失子之痛的,便是念念了。
前世念念也流過一個孩子,哪怕不是他的,不是她愛的人的,她卻依舊是痛不欲生。他至今還記得那時念念被接回顧家時他偶見的模樣,明明是還活著
的人,素淡蒼白得和遺容一般模樣。
PS:夏執符的母親為他而死,前世念念和時惜惜都是為了生子難產而死,時惜惜在他眼里那么心狠手辣的一個人,對他和念念的孩子都能當親生孩子
一樣得養大,他所接觸的比較親近的女性都是母性比較強烈的。
前世宮里這一攤是時惜惜在弄,他其實沒怎么和茵妃交過手對她認識不多,根本不知道茵妃會心狠手辣到連自己的孩子都殺只為了一個翻盤的機會。前
世茵妃也用過這樣的手段,但是知道這件事的時惜惜卻沒有重生,那些事就被封在前世,夏執符是不知道的,所以才算漏了這一點。
第四十一章地獄中
前世的念念也是這般年紀,也是這般花容月貌,顧相怕她被選入宮中,又擔心她應付不了豪門后院,千挑萬選給她選了京外的一戶清流人家,卻不料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躲過了一個可能的虎穴,卻栽進了個實實在在的狼窩。
那人明面上看著文質彬彬,實則淫色懦弱,一邊攀著相府的高枝兒一邊卻又和紅顏知己的表妹糾纏不清。念念懦弱,那家人便仗著相府在京城念念又不通庶務互相串聯橫加隱瞞,待念念懷孕了,便要念念點頭許那人納妾。念念雖然不曾被四書五經讀壞了腦子卻也不曾見過這般陣仗,稀里糊涂地點了頭。那家人見念念是個任人揉圓搓扁的泥人性子,便更加得寸進尺。那女人是個陰毒又淺薄的,滿心把相府千金都給踩下去了的虛榮,又見那家人對念念不上心,居然膽大包天對念念下手!
念念身邊本有忠仆,卻架不住主子無能平白折了幾個,剩下的看眼下這般情境不是事便商議著回京求援,她身邊空虛居然真的讓那女人用最粗淺的手段得了手,等顧夫人急匆匆從京城趕來,念念已經被那女人從臺階上推下去,滑了胎。這個時候離念念出閣,尚不過半年。
那家人固然是扛不住相府之怒,破家流放,可念念所遭受的傷害卻挽回不了了,念念被接回顧家時,除了多口氣,幾乎就跟拉了一具靈柩回來一般。
世人雖然對貞潔并沒有看的如性命一般重要,但離異婦人說出去總是不好聽,念念便深居簡出,長居內院,形同自囚,五年未曾見過一個外人,更休說踏出家門一步。
夏執符就是這么認識后來的念念。
顧家人只盼著能哄念念開心,四處搜羅新鮮玩意兒,出于愧疚和心疼,陣仗大得頗有些烽火戲諸侯的味道。他從軍多年,輾轉邊關,又有展鋒這么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朋友,總能尋著些新鮮玩意兒,加上又和顧父有師徒之名往來方便,常常受顧家人所托尋些東西。若是他在京城,也會給念念講些天高海闊的故事。一來二去便漸漸熟識,從最開始的訥訥描述風物人情,到念念開口談論,再到魚傳尺素鴻雁傳書,夏執符打破了念念的畫地為牢,走出樊籠重新開始。
夏執符見慣了沙場征伐勾心斗角,也見多了陰詭心術狠辣手段,身處黑暗向往光明,單純善良全無心計的念念對他來說就是黑暗里的光沙漠里的泉,告訴他人間還有善和純。夏執符雖然并非善類,對念念卻是赤忱坦蕩,他再粗俗狂放,對她卻呵護備至,讓她被那些偽君子傷透了的心漸漸復蘇,情愫便是這么誕生,生長,一發不可收拾的。
顧家人并非不知他們的事,但是比起那些陳規,他們更關心念念的想法,他們已經把念念推入一個火坑了,不想再把她推入第二個。當年的夏執符是鎮國的大將軍王,甚至是未來有可能榮登九五的存在,天下名門閨秀由得他挑,而念念只是敢毫無心機的離異婦人,夏執符不可能娶她。最開始他們并不相信他的真心,也橫加阻擾過。可夏執符未曾沾染過風流債,也證明了他的誠意,他們的誠意。
夏執符并非貪色,發乎情止乎禮也未曾對念念做過什么過分的舉動,他原本想著念念深居簡出素來少有人見過,那一家人都已被他私下處理了,若是改名換姓念念還有可能光明正大嫁給他,他們的日子還很長,他不想唐突了她。
可惜,他們卻沒有以后了。
當時沒了夏執符這個推手,時惜惜還不是后來獨寵后宮的貴妃,皇帝的底子還夠他敗幾年,他必須小心行事,但他聲名在外,想要在他身邊埋釘子的人很多,下藥是一個很好的辦法,成則敗壞夏執符的名聲又能順利安插耳目,敗也損失不大。夏執符對后宅手段認識得淺,千防萬防卻不料還是中了暗算,只是他們都小看了夏執符,后面的故事就有些老套,夏執符脫了身卻沒有抗住藥性,和念念春風一度。
原本這也無傷大雅,不過是把必然發生的事提前了而已,夏執符盤算著盡快娶念念過門,沒想到念念卻在這個關頭懷孕了,夏執符忙中出錯被人猜到了真相,有些人就把矛頭對準了不諳世事的念念。
相府本就因為清名過盛遭了忌憚,這樣一來正好給了那個多疑的皇帝一個打壓的理由,被貶黜的相府守得在嚴密也扛不住一波又一波來自宮里的暗算,念念苦守了七個月,還是中了圈套,艱難生下了一個孩子便撒手人寰。
母親,念念,他這一生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都死在來自宮闈的陰謀里,這成了壓倒夏執符底線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和時惜惜認識得很早,也無意中知道了一些她的手段,往日他是看不上的,只是隔岸觀火已經是他對時惜惜可憐身世的最大一點同情,可是當他終于知道被打入地獄是什么滋味的時候,就不再估計那一絲細微的光明。暗殺,下毒,栽贓,勒索,他有錢有人,又有時惜惜出謀劃策,幾乎是無往而不利。
時惜惜忍著惡心爬到了離皇帝最近的位置,他壓著仇恨做了最乖巧的孝子,然后,一朝風云變幻,夏執符登上九五之尊,時惜惜成了西宮太后,他們是天下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終于報了仇,他們用盡了一生的歡笑和希望,只留下用后半生都償還不盡的罪孽和愧疚,深處錦繡膏粱,如同永墜阿鼻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