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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場星落帶來的業(yè)火后,冷宮便被視作不吉利的地方,被封了起來。宮里流傳著每到夜晚,凡是路過冷宮的宮人都會看見幽藍(lán)的鬼火在里面寂靜燃燒著的說法,更有甚者,能聽見一個女子幽怨的歌聲,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宮里面眾口相傳,若是有人走進(jìn)冷宮,聽到女子的歌聲,那便是不愿離去的魂靈在勾人的魂魄。
固這幾年路過冷宮的人都是極少的,何況進(jìn)去,本就凄涼無比的冷宮比以往更加破敗。
可好巧不巧,我望著卡在樹上的風(fēng)箏,不由得咽了一口吐沫,拉著蕭斂的衣袖小聲說道:“哥哥算了吧,那么高,誰摘得到,何況——”好吧,我承認(rèn),我始終都抹不去母妃帶給我的陰影,害怕她即便離開我也會化作厲鬼帶我一同離開,多么荒繆。
正打量著哪里可以攀上冷宮的房檐的蕭斂聽到我說的話,失笑,低頭看著我說道:“放心,沒事。南笙,你就在這里等我,別亂跑!”說完,不等我說話他便上前踩著房檐下一塊長了一層厚厚青苔的大石頭,奮力向上一跳,雙手緊緊摳住烏黑的瓦檐。
“哥你小心點!”我看著他的動作擔(dān)心地叫道。
蕭斂嗯了一聲,手指用力,雙腳向墻壁用力一瞪,整個人便翻到了房檐上,雙手展開保持著平衡,往那棵掛了風(fēng)箏的枯樹緩緩移動。我看見他的手摸到那棵枯樹像老嫗皮膚一般的樹枝,腳小心地踏上枯樹的枝干,我甚至能看見他光潔的額頭上隱隱浮動的水光,緊緊抿起的嘴角便微微漾起的紋路。蕭斂墊起腳,身子往前探出,手使勁地夠著卡在樹杈之間的‘錦鯉’。
一下,兩下,三下。
破敗的宮墻映著嘔啞的樹枝,骨節(jié)分明的手上是鮮紅的錦鯉風(fēng)箏。
我松了口氣,笑起來,看見蕭斂站在樹上手里抓著風(fēng)箏對我大力地?fù)u著,我朝他脆聲喊道:“哥,趕緊下來!”
蕭斂哎了一聲,抓著樹干,轉(zhuǎn)身打算下來,可是就在他剛剛轉(zhuǎn)過身去的一剎那,他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起來,就像是時光在那一刻停滯下來于冷宮周圍設(shè)了一道屏障,外面和里面是不同的世界,而那堵被藍(lán)色業(yè)火燒得破敗的宮墻就是那堵屏障,讓我看不清蕭斂臉上的表情。
我捂住嘴巴努力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怕驚擾了尚還站在樹上的蕭斂。想起宮人們口口相傳的故事,我的心一下子就漏了一個拍子,害怕他被母妃勾去魂魄。不再恐懼,我撕去貼在冷宮里的字符,大力地推開冷宮的大門,提起裙子朝蕭斂跑過去,可是卻在下一秒,我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
像黑曜石一般的小石子兒散亂地落在地上,卻在凌亂中鋪滿了冷宮里尚未有野草瘋長的道路,一堆堆,一粒粒,微弱地散發(fā)著幽藍(lán)的光芒,鋪成一條長長的道路,通向的是那片我再熟悉不過的寒塘。而我知道,那正是母妃尸骨化為塵埃的地方,早已泛不起波瀾的寒塘里靜靜地躺著那些發(fā)著幽幽藍(lán)光的石子兒,盈盈凼凼,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漂亮。
那些細(xì)碎的小石子散碎地灑在地上,無可復(fù)加的絕望里卻帶著令人窒息的美麗,幽藍(lán)的光澤無聲地延續(xù)著那一場星火,沉默地祭奠著星辰的情深不壽。
原來這就是冷宮在夜晚會有幽藍(lán)‘鬼火’的原因。
不知何時,蕭斂靜靜地走到我身邊,我抬起頭落入他的眼中看見他那雙一向淡漠幽深的眼睛里映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只聽他無厘頭地說道:“真漂亮。”
我看了看四周,點點頭,認(rèn)同道:“是很漂亮。”不同于凡塵的景光,沉默地在冷宮里開出花,有幸,被我們看到。
蕭斂勉強扯了個笑容,將手里的風(fēng)箏交給我,我趕忙寶貝地接過來,歡喜地說:“謝謝哥!”
蕭斂聽到后沒有像以往那般捏我的鼻子,他轉(zhuǎn)過臉看著靜靜發(fā)光的寒塘,黝黑的眼睛中竟也出現(xiàn)了微藍(lán)的光芒,湖水蕩漾開來的幽藍(lán),扣著絲絲的無奈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