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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東遼那場寒冬悄然離去之際,蕭斂和我隨著拓跋衡他們一起更系統地學習禮儀騎射。
我們不知道在那同時南夏的史官也在史冊上記下寥寥幾筆,可就是寥寥幾筆,在冥冥之中扭轉著我和蕭斂的命運,又或者重新將我們帶回本該屬于各自的命運軌跡:
光帝熙合二十五年,君于上林苑觀巨獸蟄獸搏斗,后宮皆坐。
獸驚佚出圈,攀欄上殿傷人無數,左右貴人慌而走。
君危,有嬪直前而立當胸受其掌,左右格殺蟄獸。
君嗟嘆,以此倍加敬重鄢,封妃入住長春殿,賜號婉。
然,婉妃每況愈下。
君心急問醫,何為其然也?
答曰:貴人心結所至。
婉妃對曰:妾膝下唯一子尚在異國,而今為全上之性命而死亦無悔,然未能見兒一面心愿未了。
君聞心斷腸碎:蒼天見憐,必有重聚之日。
冬去春來,嚴寒雖然凍死了不少牲畜可會讓春夏顯示出更生機勃勃的活力。
我手里拿著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背著瑤琴在草原上漫無目的地和拓跋莞兒一起晃蕩。東遼的王室教育與南夏的很是不同,又或者是兩者之間的繼承制度不同。
南夏的君位是皇子之間有能者居之,結合了朝堂之間錯綜復雜的門閥實力對比,若是有優秀的皇女能夠得到君王的喜愛又或者是門閥世家的支持,那么成為君位繼承者之一的帝姬也不是沒有可能,比如像皇后的獨女梓黎。所以,每當角逐君位時免不了一場猛烈的腥風血雨!
而東遼的王位則是嫡長子繼承制,這便與汗王在選擇王后上莫大的重視,務求權力與血緣的統一,才能得到東遼貴族與巫祝的支持。這與東遼權力被王室牢牢掌控又有了聯系,王位注定由那一個人來繼承,便比南夏少了在王位繼承上的財力人力。
在南夏,每個君王的孩子都要接受嚴格的教育,才能保證就算不去競爭君位也能在那一場腥風血雨中保存自身。
而在東遼,除了大王子也就是拓跋衡要接受最嚴苛的教育之外的其他孩子可以選擇一直做吃等死的節奏。可若是大家都等著做吃等死的話,東遼也不會像今日這般昌盛。
聽完我的想法,拓跋莞兒語氣里帶著天真與驕傲,笑呵呵地對我說道:“雖然我們不需要像大堂哥那樣被整得雞飛狗跳,但是我們東遼人可是馬背上長大的民族,驍勇善戰是我們與生而來的天賦。在這里,我們每個人都會有一份義務守衛這片生養的土地。”
我看著她年輕朝氣的臉龐,小麥色的臉上有暈紅的光澤,“不過,我真是看不出來阿衡會坐在帳篷里安安心心完成那些繁重的課程!”在我眼里,拓跋衡人很聰明,但心卻浮躁不容易沉淀下來,那些兵法什么的他能乖乖地看得進去才是最奇怪的吧!
果然,拓跋莞兒嘆了口氣,“大堂哥最討厭的就是看書了,為了這個,從小到大汗王抽斷的藤條都有小山那樣高。不過自從世子去了之后,連汗王都發覺大堂哥收心不少!只可惜,大夫都說你哥哥左肩不能像以前那般,可惜他那一手好騎射!”
我心里一咯噔。
蕭斂和侯生瞞天過海偷換了大夫送來的藥膏,自然要汗王放下戒心,如今看來他們都相信蕭斂的左手算是廢了。我走到一棵猢猻樹坐下來,猢猻樹如云的葉子剛好遮住我。我解下瑤琴放在膝上,手輕輕放在上面,指尖下有泠泠的音色匆匆流轉。欲將心事付瑤琴,但是,連瑤琴不能讓我的心事所托付。
身邊有人坐下,我以為是拓跋莞兒,便說道:“你聽過這首曲子嗎?”我手里正是彈著那首侯生教給我的東遼小調,我接觸過也算是不少的東遼人,卻沒有聽過有人唱過,不禁懷疑是不是侯生編來騙我的。
“聽過。”
我一驚,這聲音——
轉過頭,果然,湊到我面前的正是拓跋衡那張英俊的大臉,一貫嬉皮笑臉的模樣。我愣了半晌,“莞兒呢?”
拓跋衡挑眉,用手指了指后方,果然看見拓跋衍、赫羅、喀什三個人。三個人一般就像影子一般形影不離地跟在拓跋衡后面,而拓跋莞兒只要見到他們,肯定會屁顛屁顛地去湊熱鬧,一般的活動內容就是把人整得雞飛狗跳。蕭斂跟著拓跋衡他們一起學習,拓跋衡既然沒事了,那蕭斂也應該會出現——我眼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轉著,四處掃描著蕭斂的影子。
他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猜到我的心思說道:“別找了,你哥哥正被侯生那老頭兒纏著,分不開身!”他嗤笑一聲,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今日那老頭跑過來便是抱著蕭斂一臉老淚縱橫的樣子,也是有趣!”
我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撥弄著手里的瑤琴,心里卻在納悶。
“誒,小爺我還在這里,別苦著一張臉!”拓跋衡不滿地大聲說道,他湊到我面前辦了一張鬼臉逗得我一笑,“這才是我認識的放牧的小姑娘!”
雖然我已經不再放牧,但是拓跋衡依舊喜歡戲稱我為放牧的小姑娘。我抿著嘴笑,“你不是說你聽過這首曲子嗎?”
拓跋衡十指交叉手肘撐著膝蓋,他偏過頭有細碎的陽光灑進他琥珀色的眼睛,就像太陽那般明亮:“這是東遼很久之前便流傳的小調,但是后來民歌小調越來越多,而這首小調太過悲傷大家便慢慢地不再唱起它但是王室祭祀時會吟誦。就像歌里所唱,東遼是馬背上的國家,這里的人都驍勇善戰,東遼的兒郎與生俱來的使命便是守衛這片土地。”
漂亮而靈氣的百靈鳥在樹上清越地歌唱,風吹過猢猻樹引出沙沙的婆娑聲音,就連地上斑駁的影子在曳動,我看著一旁的拓跋衡托著腮靜靜地聽著他說著。
“因為要守衛,所以便會有死亡。戰死在沙場的也許家中尚還年輕的妻子,年幼的孩子,年邁的父母,也許還未成親卻有喜歡的姑娘在這片土地上等待他們凱旋歸來迎娶她們……”
拓跋衡望著遠方,認真而執著的目光,我這才發現這個少年不像平日中的張揚,而是真正有一種氣概。我突然明白,也許這才是王室對于王儲的教育。
可以放任他們肆無忌憚霸道囂張,但是一定不能對敵人有任何的畏懼和膽怯,即使死亡。
“小調中講的就是一個放牧的姑娘,她的情郎因為出征而耽擱了婚事,她在草原上一日復一日地放這羊等待她的情郎。沒想到,她等來的卻是情郎戰死沙場的消息。姑娘很傷心,拒絕了其他人的求婚雖然沒有名分但她代替了他的心上人照顧了他們的父母,在草原上放了一輩子的羊。”拓跋衡的語氣是少有的溫柔,目光沉沉,“相傳,姑娘就一直那樣等著她的情郎,最后她等過無數思念的長夜等到了他,隔著生死他風華正茂,她白發蒼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