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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舉行在東遼的王宮內，我聽可敦也就是拓跋衡的母后派來的老人阿姆說道，這次婚禮舉行得很隆重，又趕上了濟緣節，所以東遼上上下下都很熱鬧。

迎親的花車停在了王宮的門口，我突然緊張起來，笙簫管樂吹拉彈唱在一起擾的我心煩意亂，花車掛著的珠簾被拉開，喜娘和派來服侍我的阿嬤已經是第三次催促我下車了！

拓跋衡身穿著喜慶的紅衣襯得他寬肩窄腰長腿格外俊俏挺拔，可是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寒冬臘月的天氣稍不注意便能凍死個人，見他眉頭越皺越緊，拓拔莞兒連忙打圓腔道：“新娘子恐怕是害羞了呢！”

拓跋衍笑嘻嘻地說道：“恐怕是看到了王兄背著的弓箭嚇得不敢下來了吧，誒，那個丫頭趕緊把你家的主子請下來！再晚一點，會誤了時辰的！”

雪雁瞪了他一眼，轉過身時我已經走出了花車。隔著紅紗都能看到拓跋衡一臉臭屁的表情，他大步走過來在我面前微微張開手，我發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他便不耐煩伸手將我拽下抱在臂彎中穩穩地轉了一個身。

我僵硬地摟著他的脖子，被他就這樣冷臉抱著跨過一道又一道的門檻，任憑周圍喧鬧不休樂聲不斷，兩個人之間沉默得一句話都沒有。

“下來！”拓跋衡硬梆梆地說道，我松開手他便將我放了下來。因為之前長時間的坐車，我碰到地面的時候不禁痙攣，我痛得趔趄了一下，身旁的人伸出手有力地握住我的胳膊，才讓我沒有在眾人面前難堪。

我低聲道了一聲謝謝，拓跋衡冷聲說到：“不過是怕你丟我的臉。”

阿嬤和麗香麗月走過來扶住我，然后把我帶遠，我心下納悶但是見其他人都沒有反對也不好問出來。只見她們回過頭看著拓跋衡他們示意卻見拓跋衡皺著眉頭搖頭，她們猶豫了一下又帶著我向前走了幾步，回頭時拓跋衡仍然不滿意只好再走——

拓跋衍看不下去了，“王兄，夠遠了！大喜的日子，差不多行了！”

拓跋衡緊抿著嘴角又揮了揮手，麗月麗香相互對視一眼同情地看著我，礙于拓跋衡只好繼續向前走。終于停下來，阿嬤從麗香手中接過一個特制的盒子放在我的頭上，又將事先準備好的雞蛋放在盒子上，對我說道：“王后您就在這里站好了，可千萬別動！”

我僵硬地站在那里，看著幾十米外的拓跋衡拿起弓箭緩緩拉開弓弦，而箭矢對著的，應該是我頭頂上的雞蛋。

雪雁緊張地抓著自己的手，一連串問道：“這是做什么？不會有危險嗎？傷到了帝姬怎么辦？”

拓拔莞兒聽見了朝她說道：“這是東遼成親的習俗，新娘要頭頂雞蛋新郎則用弓箭將雞蛋射碎，新娘和新郎之間的距離如果越長那么說明兩個人可以在一起的時間就越長，如果沒有射中雞蛋那么說明漠神不會祝福這段姻緣！”

雪雁激動地說道：“可是這也太遠了吧！”

拓拔莞兒聳了聳肩膀，同情地看著她：“沒辦法，誰讓大王就是喜歡挑戰……極限？這恐怕會是東遼有史以來最長的距離了吧！不過，你放心好了，大王的騎射在東遼是數一數二的，不會錯的！”

拓跋衡面無表情地瞄準著那顆雞蛋，拉弓的手指緩緩用力，他琥珀色的眼睛中帶著太多的情緒，而指間也不曾放松過弓弦，神情凝重——

“咻——”

箭矢破空而來，我神經線猝然繃緊，下意識的就想躲過去，可是看到拓跋衡復雜的目光雙腿卻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不能移動。就聽啪的一聲，雞蛋正中中心，碎裂開來，因為有盒子接著所以半點也沒有濺到紅紗上。周圍一片歡呼聲和雀躍聲，人們的言語之間似對拓跋衡的夸贊。

麗香麗月將盒子拿下去，我緊緊抓住袖角看著拓跋衡冷漠的神情、復雜的目光，慶幸自己面前尚有珠簾紅紗遮面，即是在這樣濃烈的氛圍里也笑不出來。

拓跋衡朝我走過來，突然牽起我緊拽著袖子的手。以前在東遼的時候，我曾以為東遼男子的手都是雄厚給人有力地感覺，可是拓跋衡的手卻很好看，指骨分明但是又大又長給人一種安全的感覺。

一邊走，他一邊低聲說道：“我以為你會躲開。”

我不明白他的話里有什么意思，隔著紅紗他的輪廓依舊深邃分明，我出聲問道：“如果沒有射中雞蛋的話，會有什么影響嗎？”

“這不重要。”拓跋衡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他牽著我跨過另一道門檻，才說道，“重要的是，你沒有躲開。”

他牽著我的手，把我一步步帶到一張案桌前，身后的人跟著我們涌進來，周圍包圍著跳舞的巫師，耳旁是聽不清楚的祝禱聲。隔著紅紗，我隱約看到在煙霧繚繞的后面擺放的是一尊尊的牌位。

巫祝身披五彩色的碎布衣裳，對拓跋衡行完禮才轉頭對我行禮，他的面容上畫著詭異的妝容，“哦，漢女王后，終于等到你了。”說著他干枯的手指就要碰到我面前的紅紗，長長的黑色指甲讓人從心底便害怕。

拓跋衡抓住他的手，不耐煩地說道：“鬧夠了嗎？鬧夠了就開始吧？”

巫祝微微一笑，抬起手比了一個姿勢那些巫師才停了下來。拓跋衡與我相握的手緊了下，我便跟著他在案前一同緩緩跪下。而我們身后的其他人也跟著跪下來，手放在胸前極虔誠的樣子。巫祝將兩只手放在我們的頭上，他閉上眼睛，嘴里說道：“長眠于地下的先輩，新王尋到了他美麗的王后，如果你們祝福這段姻緣，那么請讓來年的荒原長滿肥美的綠草，請讓這個孩子為東遼帶來幸運的庇佑！”

“天佑東遼，護我繁昌！”

此時，突然靜下來，巫祝看著沉默的拓跋衡擠了擠眼睛。

拓跋衡握著我的手突然一熱，是的，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中的汗水。我有些茫然，巫祝小聲地說道：“大王，該你說話了！”

周圍靜悄悄一片，尷尬的氣氛緩緩流動。

拓跋衡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認真地看著我，可是只是一瞬他便挪開了目光，他靜靜說道：“列祖列宗在上，我拓跋衡今日迎娶這個漢女為后……”他頓了頓，說道，“愿以漠神見證，我與她之間訂下契約，除非死亡不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