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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余暉在末世殘喘中消亡殆盡,僅剩下天道對逝者的緬懷。夜幕桀驁,卻漸漸垂下高昂的頭,似是在無盡未知中變的愈加恭謹謙卑。
林蔭古徑,虬木參天,夜風(fēng)鬼唳般吹入祠堂,殘破的窗紙顫抖著、驚懼著。
蓮兒抱膝蜷縮在角落里,靈動雙目警惕的注視身周,但見直聳聳的尸體僵立滿屋,冷颼颼的風(fēng)吹動額上黃紙,露出死氣渾濁的眸子,陰惻惻得令人膽寒。
蓮兒睡意全無,哼起童謠壯膽,柔聲唱道:“月光光,渡池塘,騎竹馬,過洪塘……”歌聲林籟泉韻,帶著顫巍巍的律調(diào),徜徉其間。
秦越升起篝火,火蛇騰躍,嗶剝之音似也在節(jié)奏之內(nèi)。他細面枯槁,雙頰鍍滿了陰影,鳳眼窺視一旁道童,警戒之色溢于言表。
趕尸道童白面丹唇,稚氣未脫,跟著小調(diào)閉目搖首。攝魂鈴垂于腰際,閃著詭譎之色。
夜,靜得出奇,仿佛風(fēng)暴前夕,孕育著一場驚世之殤。
火勢稍減,秦越以刀刃撥挑,星火四濺,隱約間,映出一張森白的臉。
秦越大驚,見門后尸體皆開始移動,轉(zhuǎn)眼已堵在門前。
他將短刃分開,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環(huán)顧室內(nèi),尋找道童去向,竟是杳無影蹤。
攝魂鈴隨即響起,鈴聲振聾發(fā)聵,瞬間沖破死亡的樊籬,如奏挽歌。
一具具尸體仿佛被叫醒一般,額上黃紙脫落,鬼目猙獰,喉嚨中發(fā)出野獸的嘶吼,如同流涎的惡狼,眈眈虎視著到口的獵物。
道童不知何時已立于門外,無數(shù)冥線由掌中生出,直通于各尸要穴。冥線在月光下跟跟分明,閃著攝魄光華。
秦越感到后脊處冷汗岑岑,雙手莫名的顫抖,全身不由得的詮釋著何為恐懼,道:“傀……傀儡術(shù)?你是何人,與陰陽寮有什么關(guān)系?”
《大唐陰陽書》中記載,傀儡術(shù)是陰陽師七十二陰陽術(shù)之一,是用雙手借以冥線操縱無生命的器物。道童以人為儡,竟有十幾人之多,雙手操控,冥絲無數(shù),乃傀儡術(shù)的至高境界。
稚目血紅,竟欲滴出血來,道童面目一掃稚態(tài),顯得異常猙獰。嘴角處獠牙徒生,如吸血青翼,仙骨全無,道:“還算有點見識,讓你死也死個明白,小道便是陰陽寮九大式神,鬼道太陰。”
祠堂內(nèi)陰風(fēng)陣陣,蓮兒目光呆滯,竟似嚇得傻了,不哭不嚷,怔怔的楞在當(dāng)場。
秦越額上已見冷汗,緩緩道:“落霞莊與陰陽寮素?zé)o瓜葛,更無恩怨,鬼道何以如此?”
紅唇化作一道詭異的弧線,太陰咧嘴笑道:“固然無怨,亦是無恩,陰陽寮做事,何須緣由。小道不想傷你性命,只要把蓮兒留下,一切皆好商量。”
秦越本不是懼死之人,但不知為何,竟似猶豫起來。他余光瞥向蓮兒,見她癱坐暗處,粉面煞白,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也在注視著自己。
蓮兒柳眉頻蹙,看著秦越,求道:“小猴子,不要信他鬼話,你一定要救我,蓮兒好害怕。”言罷,已是淚眼滂沱。
秦越咬牙,道:“蓮兒只是落霞莊一小小婢女,鬼道要她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