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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秋菊便已在門外傳喚。小陌提著古琴,趙隸拿起玉簫,隨著八音坊來至琉璃館正堂。
趙隸四下里張望,卻未見婉兒,不禁問道:“敢問姑娘,可有見過幽鸞和她身邊的白衣婢女?”
秋菊不禁冷笑,神色極是傲慢,道:“怎么,這規矩還要我重申不成?八音坊跑場子累月積年,現在倒覺得自己成名成角了?別以為得了節度使賞識,便不知天高地厚!”
趙隸被罵得莫名其妙,光潔的臉上滿是疑問,道:“姑娘何出此言?”
八音坊老者輕咳一聲,附耳道:“少俠有所不知,這些個糟心的都是鄆州民間不成文的鄉規。幽鸞是名角,自是壓軸而出,在正堂的蓮花臺獻舞,我等只是小小樂坊,臉都露不得,又怎能見到幽鸞其人,奏得三日領了賞錢便可去了。”
趙隸頓時明白過來,為何秋菊這般說法。方才在幽鸞面前見其畢恭畢敬,現在翻臉直如變天,想不到此女竟是這般勢力。
秋菊一臉苦相,慍道:“你們在那里嘀咕些什么,莫不是在嚼本姑娘的舌根罷?小心散席后,連賞錢都沒得領!”
小陌瞳仁靈動,笑道:“姑娘果有自知之明,竟是一猜便中,小陌佩服至極。”
秋菊氣得粗氣頻喘,遙指帷幔后的方臺,道:“爾等便是在這里隨著其他樂坊一同演奏,沒得特例,如此接連三日,曲譜都擺在案上,看仔細了。切記琉璃館內不許胡亂走動,小心都軍拿你們當成賊人,剁了首級。若是有屎有尿,都給本姑娘憋回去,懶得招呼!”猝爾拂袖而去,口中咒罵連連。
老者看向小陌,嘆了口氣,搖首道:“小公子何故激怒于她,官家的草木都比人命金貴,我等只是平頭百姓,賤如豬狗,人前受辱,便是為了糊口養家,今日你這般做法,恐是絕我后路。”他將古琴放在案上,盤膝而坐,面露難色。
小陌不以為意,笑著照貓畫虎,提著古琴也欲放在石案之上。只是這琴內藏有重劍,松手之際,一聲巨響,嚇得身旁清音坊眾人身子一震,皆側目相視。
清音坊雖不及八音坊聲名遠播,卻也是坊間佳話。只見一人張了大嘴,滿面的驚愕神色,道:“小兄弟,你這古琴怎會這般沉重?”
小陌肌膚瑩潔勝雪,清雅入畫,正色道:“閣下可知伯牙子期?”那人頷首,小陌接著道:“所謂高山流水覓知音,在下這古琴便是琴仙伯牙之器,名曰知遇,逾今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
那人眼睛瞪得如銅鈴大小,驚道:“知遇琴?恕晚生孤陋寡聞,竟也是初次聽說。八音坊真乃鄆州第一樂坊,實至名歸,果不虛傳。伯牙一代琴仙,想不到仍有信物傳于今世,不知晚生可否有幸,聽得前輩彈奏一曲?”他雖以年過半百,卻是愛樂之人,在“知遇琴”面前,怎敢倚老賣老?故而謙稱晚生,反叫十六歲的小陌為前輩。
小陌緊閉雙目,顯得頗為沉醉,道:“欲彈此琴,必先醒琴。”
那人眼中滿是渴求之色,卻是從未聽說何謂醒琴。頓時覺得小陌高深莫測,崇敬之意溢于言表,恭敬道:“在下真是枉活半生,竊以為在琴意上已達化境,想不到只是固步自封,抱殘守缺而。前輩可否不吝賜教,這……這何為醒琴吶?”
趙隸一攏紅衣,玄紋云袖,正坐于角落里看著熱鬧,心道:“這毛頭小子,牛皮吹得過了頭,我看你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