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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隸以手撐地,俯瞰尸體傷處,道:“衣服破損之處與傷口形狀吻合,可見在行刑前便已著了女裝。既然衣服不是本人所有,那么從服裝質地上區分身份等第便是多此一舉了,兩人的關系為何,實乃撲所迷離,其中玄機恐怕永無參破之日了。”
許婉秋見小陌擺弄著頭發,甚是閑適愜意,她心下煩躁,一腳踢在小陌腿上,指著案上香爐道:“你拿著這個,涮洗干凈,給我接點雨水來,若是讓我看到一粒塵灰,便叫你也成個無頭公案。”
小陌拿起香爐,觸手冰冷,上面蛛網縱橫,灰燼成垢。他很不情愿的在祠堂門口蹲下,抬頭遙望天際,見夜雨如天河決口,不多久香爐已是滿了。雨水渾濁,在爐內打著漩渦,向外溢出。小陌心道:“真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老子好歹也算是一號人物,居然也落得如此下場,想來這個臭婆娘定是要用這臟水擦拭身體,老子便讓它大臟特臟,教你對老子兇神惡煞的。”
他向爐內吐著口水,抬起搖晃幾番,心下已是樂開了花。
小陌穩穩的端著香爐回來,生怕灑落了半滴自己的杰作,自言自語道:“這香爐不知荒廢了幾百年,怎么說也算是個古物,卻要被你們這般糟踐,竟成了個涮洗的器皿,著實可惜。”
許婉秋吹去案上浮塵,倚在一側,笑道:“小鬼頭說的不錯,不可褻瀆神明,既然水已經打來了,斷不可浪費,蓮兒,你幫這位小公子把首臉擦拭干凈,切記一定要用香爐里的水,他這一張泥臉,我看著便是心煩。”
小陌暗道不好,這聰明反被聰明誤,本想羞辱于她,卻反被戲弄。此時已是騎虎難下,看來終究是要現出真容了,心道:“這臭婆娘好生陰險,老子的口水你早晚有的吃啊,不急于一時。”
他把香爐放在“女”尸腳邊,對蓮兒笑道:“你家小姐果真明事理,知道老子臉上不舒服,怕有損于這絕世容顏,對造物者那是大大的不敬啊。”
蓮兒從袖內掏出淺藍色絲巾,在香爐內浸透,刺蓮在污水中濯洄,離水時竟有種出淤泥而不染的風骨,她扶著小陌肩頭,道:“莫要再貧嘴了,你這樣藏頭露尾的不像好人,男兒就要光明正大,我們留你在此也只是想讓你幫助我們找到薛崇,斷不會加害于你,你也不必刻意隱瞞什么。”
絲巾在臉上拂過,小陌竟有種想吐的沖動。但轉念一想,自己的口水自然是圣水,既然是圣水當然不能便宜了他人,還是自己受用了罷。
五官輪廓逐漸清晰,只見他雙目凜冽,即便被劉海遮住了眉目,卻仍能閃出不羈的光。祠堂內陰冷昏暗,不覺間在鼻梁兩側滲出桀驁的陰影,與兩瓣噙著不屑的薄唇相連,顯得頗為立體。一張涉世不深的臉,帶著些許稚氣,些許對塵世的嘲諷與鄙夷,沿著白皙的面頰匯于尖尖的下頜,美得竟似妖精一般。
蓮兒縮回雙手,心臟仿佛要沖破肋骨的束縛,小鹿亂撞般跳個不停。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恍惚間似是看到了本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存在,臉上現出不知是驚恐還是詫異的神色,這個人怎么可能是剛剛滿口臟話的小鬼頭?蓮兒苦笑道:“你竟生得這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