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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為全文第六章,先放在這里,稍后整理,《青鴻亂》百萬字劇情已編劇完成,敬請期待?。?
朱友貞生具一張瓊麗之容,此時已被煙氣熏得青筋暴露,他渾然一副死里逃生的樣子,仍是沉浸于自責(zé)與悔恨的深淵,忽聞參軍說辭,不覺得微微一怔,急道:“尸油?是為何物,又怎會淋在軍中?”
張奕塵目光游離,仿佛看到了極為可怕之物,半蹲的身子略有顫抖,使得額上冷汗混著飛灰緩緩滴落,他陰惻惻的道:“小的聽聞這樣一則傳說,相傳陰陽師會將逝者下頜殘忍割下,并用白蠟焚熾,滴下來的油狀物便喚作尸油。w?其中多以懷有身孕的婦人為主,他們認(rèn)為女子屬陰,胎兒屬陽,遂將尸油涂抹于眼中,可通陰陽!”
“參軍的意思是?”朱友貞一副茫然神色。
“陰陽寮早有不臣之心,其刻意在臨華殿前恭維馮道,正是欲讓圣上感到恐慌,并出兵圍剿,從而借著馮道之手削弱神策軍力!”張奕塵目光篤定,剛毅的棱角透著凜然之風(fēng),說話也是字正腔圓。
朱友貞半信半疑,他將滿是血漬的雙手湊近鼻息,嗅得果有腐臭之物,不解道:“這一路上翻山越嶺,晝夜奔波,本王從未見過旁人,尸油又是何處所染?”
張奕塵左眼微顫,不假思索的道:“應(yīng)是朝中所設(shè)!”
“可本王并未察覺……”朱友貞思忖再三,仍是云里霧里,接著道:“陰陽寮怎會知曉神策軍圍困臥龍峰定會以火攻之,而后卻又遭到火舌反噬?”
“這……”張奕塵被問得一愣,緩緩道:“陰陽師懂得觀星相面,可知災(zāi)異,何況白虎曾經(jīng)造訪過九重天,并求得獸皮箴言在臨華殿前向三軍展示,小的以為,不排除陰陽寮與馮道結(jié)盟的可能。?.?`”
“陰陽寮如此作為,有何目的?”朱友貞不安的踱來踱去,搖道:“即便神威、神策軍全軍覆沒,朝中仍有左右羽林軍與南衙十二衛(wèi),何況刑部六扇門匯聚天下英豪,豈容小覷?而陰陽寮區(qū)區(qū)數(shù)人,焉能撼動我大梁江山?青龍再怎么囂張跋扈,亦不會公然與朝廷為敵,其身在宮中,豈不是作繭自縛?”
“小的目光短淺,愚鈍不堪,險些中了馮道詭謀。w?雖然此役可能與青龍無關(guān),但陰陽寮的不臣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圣上初得天下,惜才若渴,否則決計不會讓陰陽寮出入宮中?!彼吹街煊沿懢o蹙的眉頭,心道不妙,忽然現(xiàn)這“昭然若揭”之事均王并未察覺,急道:“王爺與人和善,毫無猜忌之心,日后必為明主仁君!”
張奕塵眼看著群峰在火中變得扭曲,忽而雙瞳繾綣,好似想到了什么,遂將石間沙塵投入腳邊星火之中,果不出所料,本就奄奄一息的火苗竄起數(shù)尺,他起身行至崖邊,指著萬丈深淵毫無征兆的問:“王爺可知望魂崖下葬有多少人骨?”
朱友貞俯身下望,遙見深淵悠悠,暮靄繚繞,來時仍能見到崖底石筍林立,但眼下只能臆測萬丈的距離,不禁嘆道:“其崖名曰望魂,應(yīng)為亂葬之所,世人也只能通過瞭望來憑吊思親之痛,本王雖非親見,但亦有所感!”
“王爺可知尸體在高度腐爛時,便會有尸油溢出,而望魂崖下尸骸堆疊如山,如此積年累月,尸油便滲入了山體之中?!彼b指臥龍峰上的猙獰龍,見其龍睛熠熠,仿佛蘊(yùn)有某種未曾見過的生命,張奕塵神色間略有慌亂,他刻意調(diào)整呼吸,一字一頓的道:“我軍來時見到龍口中噴出的似油非油、似水非水的腐臭液體,絕非山澗血泉,而是亂葬崖下的尸油無疑!”
朱友貞恍然大悟,想不到令其墜馬之物,竟也無聲無息的飄向了八方神策軍,是的,馮道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憑借陣陣陰風(fēng),“親手”為神策軍涂滿了尸油,他心下暗道:“來時的那抹腥風(fēng)應(yīng)是崖間尸腐之故,而望魂崖棧道狹隘,神策軍不得不排成一列,如此火舌便可迅蔓延,何況砂石間早已浸透了尸油,而神策軍重甲繁瑣,極難脫下,致使傷亡過半,也在情理之中,想來馮道運(yùn)籌帷幄非是虛妄之談,當(dāng)世恐怕無人能及!”
心念及此,他不禁回望劫后余生的臥龍莊,只見青煙裊裊,帶有神秘的、桑感的、無法觸及的詭異靜默如初,朱友貞不由得感嘆道:“所謂風(fēng)緯雨經(jīng),織成天網(wǎng)斷古今,馮道,真乃神人也!”
巨巖龍在二人的注視下變得愈活躍,但見龍口顫巍巍的開闔間,八卦往生索驀地飛出,黝黑鐵索立時繞過吊環(huán)復(fù)歸龍口,再次將臥龍峰與望魂崖連接起來,其度之快,如雷似電。
張奕塵瞪大了雙目,完全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驚道:“王爺快看,銀……銀匣!”
黝黑鐵索以肉眼不可見的度緩慢的蠕動著,仿佛一條血跡斑駁的巨蟒,若不是銀匣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移至朱友貞腳下,二人很難現(xiàn)鐵索蠕動的方向。
那正是薛舒玄寫下生辰八字的銀匣,也正是幻象中江一燕手捧之物,張奕塵心中暗喜,因?yàn)樗吹姐y匣并未閉合,里面盛著模糊血肉,觸目而驚心,他口中說得悲悲切切:“那……那定是薛將軍的皮肉,將軍待我如師如父,對我有知遇之恩,小的無從得報了!”言罷,他聲淚俱下。
銀匣中的一灘血跡,在朱友貞看來尤似一片血海,那般慘不忍睹的物事,他又何曾見過?
均王不由得腹中作嘔,他干咳數(shù)聲,仍是定睛望去,他知道那是以利器活剝下來的人皮,但卻顯得枯萎焦黑,更加確信是薛將軍無疑,他痛心疾,真的很難想象除去肌膚而成為淋漓血塊的薛舒玄是何等痛苦。
朱友貞顫抖的拿起這塊仍有余溫的人皮,忽見上面寫著模糊字跡,他刻意避開眾人視線,一個人在心中默念:“鴻羽覓仙蹤,青冥熠當(dāng)空。唐陵十八落,蘭亭隱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