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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本宮又何須多言?”一行清淚灑了下來,她刻意的將頭轉將過去,生怕被人看到一般,于是仙子終于發現,自己最害怕的仍是離別。
“哼哼……”嫦素娥冷笑數聲,接著道:“塵世之繁蕪,人性之丑惡,不過是浮生一夢,夢盡緣散,再無牽掛之理,亦無念想之事,玉郎,我們后會無期……”
言罷,仙子幾個轉身已是化為了一道白練,游蛇般向著圓月奔襲而去,雪白的身影與月色融為了一體,如同夢境與潮汐,在繁星的盡頭煙消云散。
羅剎望著仙子遠去的身影,心中有種莫名的東西撞了一下,他立時收回了青冥寶劍,向著階前的男子拱手道:“在下叨擾多日,承蒙先生收留,不想給先生帶來了諸般不便,實在是無以為報。我與娘子一路上被人追殺,皆是為了在下手中的這把傳世之劍,希望先生能夠守口如瓶,莫再提及此事,你我就此別過!”
男子擦拭著唇邊鮮血,勉強的挺起身來,重傷之余仍是保持著一副讀書人的執拗,寒暄道:“既然少俠執意要走,我也不便多留,只愿你與夫人能夠百年好合,遠離江湖的恩恩怨怨,從此田間煮酒,兒孫繞膝。”
“妹妹果然好福氣,找了一個可以為你生、為你死的男人,若是有緣我們或可再見。”沈夢籬微笑著與女子告別,笑容在她臉上綻放出了春風般的和煦,她懷抱男嬰與羅剎穿過幾許回廊,沿著狹小的古巷漸行漸遠。
而女子沒有絲毫的回應,她急切的沖向男子,雙手撫摸著男子被鮮血浸透的胸口,不由得哭了起來,二人旁若無人的抱在一起,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彼此胸口急劇的起伏,可以清楚的聽到彼此粗重的喘息。
女子只是嗚咽著,仍是沒有半句人話,她將下巴抵住男子不算寬闊的肩膀,目光始終未離開青冥半刻,她的雙眼立時變得猩紅無匹,與其蒼白的面容顯得異常分明,唇齒間的戾氣已然彌漫在私塾的每個角落,浸入了骨血之中。
沒錯,在陰陽傘下她是陵光上神,而在陰陽傘外她便是柳文遠的結發妻子,一個活在陰曹與凡塵的女子,一個戲里戲外完全尋不到自己的上神朱雀,她在自己世界里迷失了自我,卻在別人的世界里找尋著自己。
朱雀眼看著羅剎一步一步的走向尊上布好的棋局,血目中的瞳孔開始旋轉起來,漩渦般令人望而生畏,只是遠處攀談的二人卻是未能察覺。
沈夢籬看著襁褓中肥嘟嘟的小臉,愁思已是爬上了眉梢,搖首道:“鬼母子的搜魂大法令一切無所遁形,恐怕只要有人在的地方,蘇粲終會找到我們,玉郎,天下之大,我們究竟要躲往何處?”
羅剎將圣女散落的發絲放于耳后,雙手溫柔的拂過她細如柳葉的眉毛,微笑道:“就像你說的那樣‘天下之大’,我們可以找到一處無人的所在,從此退隱江湖,不問世事。”
“可……可尋到一處沒有人的所在,又是談何容易?”
“最美的風景莫過人心,娘子請看,那云端的最高處,便是你我的家!”羅剎將圣女攬入懷中,青冥熠熠,遙指著遠處插入云中的一座雪山。
“云鷺山?”沈夢籬忽然明白了羅剎的良苦用心,而后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你我從此就做那冰中之人,死后你的尸骨萬年不腐,玉郎,你陪我百年,我愿在那里守著你的尸骨,伴你一生!”
靈姝圣女不死不滅,而玉面羅剎終是一個凡人,二人的愛戀僅僅是圣女生命中的小小插曲,百年以后羅剎入土,圣女真的可以守著冰冷的尸骸,靜候萬載嗎?
古巷中陰風凜凜,寒意正濃,二人纏綿之際,已是旭日東升,陳州于蒼幕下靜默如初,似是怕驚擾了城西綿延千里的一方雪域。
雪域中以云鷺山最為高聳,山頂極為平闊,放眼望去百里點蒼,即便是盛夏時節,仍然縈云載雪,而山中竟有一間破廟殘磚敗瓦,在雪域中顯得異常扎眼。
廟門前的石階被積雪覆蓋,露出了零零散散的青白棱角,廟內更是古樟參天,兩個大香爐傲然挺立在大殿門前,已是沒了香火,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飄飛的雪絨。
冷風就這樣穿堂而過,殿內的空氣幾乎可以凍成了冰,一座三丈高的巨大佛像竟然被人斬斷了佛頭,手指也掉了幾根,正指著坍塌的廟頂端坐如鐘。
眼看著天上飛著大雪,廟里也跟著落起了小雪,雪妮怎么可以讓少主坐在雪野之中呢?她很快的撐開了紙傘,罩在風滿樓的頭上,顯得極為貼心。
五代的信徒中不僅有那些強悍的男性,還有一些溫柔的女子,她們遠離塵世,在門閂緊閉的尼姑庵中誦讀著經文、恪守著清規,努力的以一顆圣潔之心去叩響她們理想中的超然之門,而雪妮正是這種人。
她頭上兀自烙著幾點香疤,平添了些許俏皮,水靈靈的大眼睛鑲嵌在鵝蛋臉上,有著少女的嬌羞,乍看去八九歲的樣子,不出幾年,定能出落成一方佳人。
雪妮嘟起小嘴,在雪地里連連跺腳,不解道:“少主,是尚書大人的吩咐嗎?我們在這間廟里已經等了兩日,我們……我們究竟是在等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