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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摟著嬌妻,盯著火海前那道人影,淡淡道:“侍兒就是死也不會供出幕后那個人的;那救與不救也沒什么區別。”
夏雪默然,想想也是;救出來之后也逃不過一死;那她又何必費事。
東方語在他懷里挪了挪位置,試圖讓自己待得更舒適些;畢竟她犧牲睡眠出來抓侍兒的同伙,意識還處于半睡夢的狀態。
墨白漠然抬頭,靜靜盯著那抹站在火海前獰笑的人影,看了一會,確定柴房的侍兒必死無疑之后,他看了夏雪一眼,又低頭瞥過一直掩口打哈欠的少女,妖惑眸子一瞬泛出無限溫柔,溫柔里夾著點點無奈,淡淡道:“夏雪,你去處理這事;我們先回去。”
夏雪點頭應是;墨白長袖挽起,將東方語打橫抱起,頎長身影一晃,漆黑的夜便在那身雪白中分開,讓他們直抵臥室。
柴房那邊的人影看著熊熊大火將柴房徹底吞沒,便冷笑著轉身欲要離去。
卻不料,轉身的時候,突然瞄見暗夜下竟然有一道比夜更黑,比冰更冷人影正正站在前面。
夏雪抱劍站在前面,淡淡道:“林嬤嬤,這么晚了,你到這來干什么?”
林嬤嬤從初遇夏雪一瞬的驚慌里迅速鎮定下來,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道:“原來是夏雪姑娘,真真將我嚇了一跳。”
夏雪漫不經心盯著她道:“林嬤嬤:“林嬤嬤是心虛了。”
“夏雪姑娘真會說笑,我不過是夜里覺得肚子不適,出來上了一趟茅廁;這有什么好心虛的。”林嬤嬤鎮定下來,撒起謊自然也就臉不紅心不慌了。
“哦,原來林嬤嬤特意摸黑繞了一大圈,到這里來找茅廁。”
夏雪說得慢吞吞,語氣十分平常;一點也聽不出她在懷疑的意味。
可林嬤嬤就算再鎮定,也聽得懂夏雪明顯的諷刺。
她尷尬地輕咳一聲,身體有意無意遮住夏雪的視線,“咳,我不是出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這才走錯了方向。”
夏雪冷眼瞟了她一眼,又淡淡道:“哦,林嬤嬤這錯誤也未免太大了;從下人房出來上茅廁;應該走向北邊;你卻在糊涂之下摸到離茅廁天那么遠的南邊來;還真是讓人佩服。”
林嬤嬤訕訕地笑了笑,又道:“夏雪姑娘,我……剛才不是說了是一時沒瞧仔細么。”
“這么說你現在已經上過茅廁了?”夏雪一臉好奇瞄著林嬤嬤,抱在懷里那把長劍有意無意攔著林嬤嬤去路。
林嬤嬤怔了一下,隨即答道:“上過了,自然是上過了。”
夏雪瞥過她,視線往她肩上越過,“林嬤嬤,不是我說你;你該知道世子妃最討厭別人不講衛生了;這樣的事你下次可絕對不要再做了。”
林嬤嬤訕訕地咧了咧嘴;面對一本正經卻又冰冷如鐵的夏雪,一時真不知怎么接這句話才合適
她沉吟了一下,才道:“咳……多謝夏雪姑娘提醒;我下次一定注意;對了,夏雪姑娘你為何不在房里睡覺而到這來呢?”
“沒什么。”夏雪淡然看了她一眼,腳下無聲朝林嬤嬤逼近了兩步,“我夢里夢見有人到柴房放火,驚醒過來一時睡不著,就過來看看。”
林嬤嬤一聽這話;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不過她偷偷瞄了夏雪一眼;發現夏雪根本沒有對她看來;又想了想,現在是夜晚;光線昏暗;夏雪根本沒法看清她臉上表情;心里這才稍稍安定了些。
夏雪垂下眼眸,幽幽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往林嬤嬤臉上一掠,道:“對了,林嬤嬤你剛才不是從柴房那邊過來嗎?那你應該知道柴房有沒有著火吧?”
林嬤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因為她突然發覺,無論她答什么;后面都有麻煩等著她。
她心下難免驚慌了一會;隨即她便硬著頭皮道:“這個……我剛才走得急,好像無意瞄見有火光閃動;不過因為心里害怕,所以不敢走過去細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起火了。”
“呀,真是起火了。”夏雪不等她說完,突然提高聲音驚叫起來。
林嬤嬤聽聞她驚叫,下意識回頭往柴房看去;嘴里還同時詫異低喃道:“沒理由呀;這里根本看不到柴房著火……”
她沒說完;忽然便發覺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而她也悻悻住了嘴;渾身如掉進冰窖一般冰冷。
夏雪抱在懷里那把長劍,就在她剛才回頭一瞥的瞬間抽離了劍鞘,此刻,正閃著幽幽寒光架在她脖子上。
夏雪冷笑一聲,笑意充滿譏諷味道;然后才慢騰騰道:“林嬤嬤,我等你這句話好久了。”
天,幽幽的,如同鬧脾氣的孝一樣,陰陰暗暗半天,才微微浮出一抹亮色。
夏雪將林嬤嬤捉下去之后,便直接坐在旁邊守著林嬤嬤;她可不能再費神去守第三個惡奴;她這一守,自然等到了日上三竿。
因為東方語睡得極香;墨白是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她睡覺的。
日光燦爛;映得窗外景致晃眼的亮;但照不亮某些人陰暗的內心。
胭脂侍候東方語用完早膳;然后才去看林嬤嬤。
“夏雪,你去休息一下吧;至于林嬤嬤,我沒打算審問她;我來之前已經看過她的資料了;一個三無人員;她并不是被人挾持了什么把柄才對侍兒下毒手的;她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忠于那個人;就算問也問不出什么來,我才沒興趣費這唇舌。”
夏雪想了想,便點頭應了。
不過,夏雪能夠將疑問放在心里;胭脂卻不能;她是那種一旦遇到問題便非要弄明白的人;若是心里窩著疑問;她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世子妃,你剛才說的林嬤嬤是三無人員,這是什么意思?”
“哦,這個呀。”東方語瞄了瞄在門口停著步的夏雪,淡淡道:“就是她早年雖嫁過人;但她嫁后無子無女,后來連丈夫也死了;這不就是典型的三無人員;這種人做慣了孤家寡人,心一定比石頭還硬;所以我就省省口水,懶得問她了;不過她不說,不代表我查不出來;總有一天,事情會水落石出的。”
東方語看了看那一臉驕傲視死如歸的林嬤嬤,又笑瞇瞇道:“不過,昨夜她縱火殺害侍兒卻是事實;這件事,不但夏雪可以做證;就是我與世子也可以做證;所以呢;林嬤嬤,不管你說與不說;你身上也背負了一條人命;現在就將她送去衙門,讓官差去撬她的嘴好了。”
林嬤嬤聽完這話,腳下頓時一個蹌踉;知道自己這一去;出來的時候勢必得躺著;不過,就算死又如何;她這一生總算沒有愧對那個人。
她輕蔑地瞥過一臉微笑溫和像花朵一樣的世子妃;眼角嘲諷之色甚濃。
東方語懶洋洋瞟了她一眼,涼她一眼,涼涼道:“林嬤嬤,你以為你這一世,那個人就不會暴露嗎?你以為我只安排了這么一個陷阱來等你自投羅網嗎?那你就錯了。”
林嬤嬤神色一慌;不過東方語已扭頭轉身走了出去,再也不看她一眼。
此刻,林嬤嬤是生是死;東方語已經不關心了。
有人將林嬤嬤扭送去衙門;這個時候,東方語又召集了所有下人;連外院的小廝管事們都召集了起來。
然后,她讓人將胡側妃請到了流光閣。
那些被東方語集中起來的下人都在原地低聲地交頭接耳;都在議論著究竟世子妃要對他們做什么。
不過,東方語暫時沒有開口對他們解釋;愛議論就議論吧;反正待胡側妃一到;她就會公開她的目的。
胡側妃似乎有意讓東方語難堪;這一請都過了半個時辰有余,她才姍姍來遲出現在流光閣。
當然,她身后還有聞風而來的其他人;比如那有熱鬧往那湊的梁側妃與兩位郡王妃。
東方語看見那一群女人,眉梢微微動了動,嘴角噙出若隱若現的笑意。
她知道,那群女人大抵在府里太閑了。
并且;平時這兩幫人物都在府里樂于斗個你死我活;因為她的到來,而突然團結一致來對付她了。
真是深諳利益均分之理。
東方語笑盈盈看著娉婷而入的胡側妃,略略拱手當是行了禮,道:“胡側妃你來了。”
秋容冷眼掠了她一眼;眼角一低,眉頭便皺了皺;顯然也看到了被東方語集中在偏院的下人。“你請我過來到底有何事?”
東方語讓清荷招呼那幾個女人坐下;然后看著端架子的胡側妃;覺得她就是冷著臉商著架子;也裝不出高貴端莊的氣質;胡秋容杏眼之下那張臉的刻薄氣質,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她在心里輕嗤一聲,眼睛轉過,泛出一片閃閃寒芒,隨即緩緩道:“也沒什么大事;不過是想跟胡側妃你商量一件事而已。”
“什么事?”胡側妃斜眼;目光鄙夷;語氣輕漫而透著不耐。
東方語悠然看她,淡淡道:“退貨。”
在場眾人聽聞這兩字,一時都表現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表情;怔怔看向那笑意如花的絕色少女。
胡秋容當即臉色一冷,似笑非笑睨向東方語,譏諷問道:“退貨?不知世子妃要退哪門子的貨?莫非世子妃治理不力,想要讓我再接手管理流光閣?”
東方語微微笑了笑,目光冷然掠過去,便似夾了萬無形的萬鈞力道一般;但凡接觸到她目光的人,心里都不免明顯地震了震。
“胡側妃不必著急;就算我能力有限不擅管理;我也不敢再勞煩你接手管理流光閣呀;當初將流光閣獨立出來歸我自己管理;我可是秉乘太后懿旨行事;我腦袋就算再繡花,也不會不知道不遵從懿旨是什么過錯。”
胡側妃被她明晃晃將了一軍;頓時臉色難看。
說話也不禁帶著嗆然怒氣,“那你到底讓我來干什么?”
東方語目光轉了轉,這一轉便掠出了門外,凝落在那一眾惴惴不安的下人身上。
她抬起纖纖玉手,往偏院一指,隨即才笑吟吟道:“哦,胡側妃你可是看見了他們;我今天要退的貨就是他們。”
胡側妃順著她的手勢往偏院望去;見那里集中了一群人;頭頂黑壓壓的;雖隔著一段距離,她也能感受到那群人緊張不安的氣氛。
她皺眉,冷冷問道:“世子妃,請你將話說清楚。”
東方語懶洋洋一笑,道:“就在昨晚;我剛剛查出有人利用首飾來牟利,還意欲加害于世子與我;而也在昨晚,更有人趁著月黑風高;偷偷潛去用一把火殺害了那個人;我本來準備將那個人交到官府,讓官老爺們查出真相的;那個人一把火,就將一切線索燒斷了。”
東方語說得極慢,但她吐字極為清晰;在掣人一聽;頓時都從她悅耳的聲音里聽出一股膽顫心驚的味道。
她明眸微微轉動,顧盼之間自生一股熠熠光輝,又笑,“幸而那個放火的人已被捉拿;此刻應該已經扭送到了衙門;至于官府會怎么處理這事;我只好在這靜待結果了。”
“不過,我今天請胡側妃你過來;除了向你稟明這件可怕的事情之外;就是想要告訴你;我對這些人。”她眼睛一抬,明眸轉動出汩汩亮光,又靜靜投落到偏院那邊,“我對這些人完全不放心;說白了;我覺得這些人實在沒有一個值得信任。”
胡側妃臉色越發的沉,臉上那招牌的辣笑也在東方語字字清晰中淡了下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我就是想再換一批人到流光閣而已。”東方語悠然看她;眉睫一垂,輕輕落下她的目的;說完,她便慢條斯理端著杯子優雅地撥呀撥,其實杯子里裝的是白開水,根本沒有茶葉可供她撥動。
胡側妃一聽,驚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你要換掉所有下人?”
東方語挑眉,斜眼懶洋洋睨過去,隱隱一笑里,涼光四散,“怎么,不可以嗎?”
胡側妃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沉著臉,冷聲道:“當然不行;府里各個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你這么一換,豈不是要打亂所有人;再說,你剛才不是說已經捉到有問題的人了;既然捉到,那就是跟,那就是跟其他人無關了;你怎么能憑著心里感覺就換掉所有人;這不合規矩。”
“不合規矩?”東方語淡淡一笑,她笑容燦爛,但燦爛背后,卻是讓人心里發毛的涼,“有什么不合規矩?我身為安王府堂堂的世子妃,不過就是想撤換幾個下人,連這點權力也沒有?”
“胡側妃你倒是說說,有哪條律法或安王府的規矩定了,我不能這么做?”
“這……”胡側妃被她口齒伶俐咄咄逼人這么一逼,頓時語塞。
心里惱恨得很;同時往旁邊幾人看去;期望有人能幫她一把;給個暗示提醒一下也好。
旁人都在絞盡腦汁地思考到底有什么規矩或律法寫明了這一條;然而她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有這樣的規定;無論是東晟律法還是安王府定的家規,完全找不到相似的原話。
想也知道,安王府未來的主人可是世子;有誰在制定家規的時候會限制未來女主人的權力;那不是沒事找事自討苦吃嘛!
至于東晟律法;那是規范全國性的法律條文,自然更不可能有這樣的規定了。
室內一時沉默下來。
東方語悠悠喝她的茶;哦不,是喝她的白開水;眼眸半瞇,容光自眼線里亮亮閃閃;她有的是耐心等下去。
胡秋容眼睛轉了幾周;發現竟然沒有一個人替她出主意;也沒有人替她解圍;就連她的兒媳靜云也一樣;她暗地咬了咬牙;心里恨得要命;但也知道無法再繼續沉默下去;東方語既然提出了;她這個王府主事人就必須解決。
“世子妃,一下子就撤換掉所有人;這總歸不太合適。”胡側妃斟酌半晌,才憋出這么一句委婉的話。
嘖,不太合適?不是不合規矩了!
東方語心里暗嗤一聲,懶洋洋挑了挑眉,目光明麗流澈,盯著胡秋容那難掩刻薄的臉,眼睛一眨不眨。
她微笑盯著胡秋容,卻笑而不語,她的眼神表明在等著胡秋容下文。
胡秋容看了看她,只得在她無聲卻極為震懾的眼神下,又緩緩道:“府里可沒有空余出來的下人;每個院子里都有自己慣用的人;你若是一下子撤換所有人的話;那勢必得從其他院子再調人過來;你看,你若是為了一已之私而打亂了大家的生活;這總歸不太好;若是這種事情傳揚出去,外頭的人一定會議論你世子妃的不是。”
東方語涼涼一笑,淡淡反問道:“傳揚出去?胡側妃你會讓這種影響安王府聲譽的事情傳揚出去嗎?”
胡側妃怔了怔;差點被她這句迅速反問噎得半死。
她冷眼盯著東方語,陰惻惻笑道:“我雖然不愿意讓這種事情傳揚出去;可王府里人多嘴雜,誰能阻止得了這種事情。”
東方語懶洋洋勾唇笑了笑,她盯著胡秋容那張難掩刻薄的面孔,一字一頓認真道:“若是胡側妃沒有能力制止這種事情,那你這個王府主事人的位置只怕也得換一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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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看這節奏也得換一換了。
真想……真想……不用熬夜,不用早起……不用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