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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冷冷的掃了邢夫人一眼,嘆道:“大太太也是知道的,寶玉房里的丫頭原也多,這一二年,漸漸地有些也眼大心大起來了。再說寶玉也大了,服侍的丫頭多了反而不能專心讀書,便就令各人老子娘領了回去配人了,這也是咱們家的規矩。”
賈母嘆道:“既裁了也罷了,只這留下的越該要精心服侍才是。”
王夫人忙笑道:“老太太說的是呢,留下的襲人原是老太太調教出來的,自然是一等一的,就便是麝月秋紋那兩個丫頭這幾年也由襲人帶出來了,很是精心忠厚會服侍人的。”
邢夫人冷笑道:“太太現已給襲人姨娘的份例了,再不精心服侍豈不是不識抬舉了。”
賈母點頭道:“就怕你抬舉她,她反拿大起來,私下里把自己當主子指揮著小丫頭子起來。”
王夫人忙笑道:“老太太放心,襲人不敢,再則也不是這樣的人。”
賈母淡淡的哼聲道:“你看中的人自然是錯不了的。”
正說著,襲人使人來報寶玉出了些汗,身上燒的好些了,賈母等便也就放心了。
一時史家的婆子來接湘云回去,黛玉探春等擁著湘云來到賈母房中,一邊說話一邊等寶釵姐妹幾個來送湘云。好半日,才見寶琴一人來了,說是香菱很不好了,寶釵她們都不得閑來不了。眾姐妹聽了難免又是一番吹噓悲嘆,湘云也只得依依不舍的與姐妹們話別回去。
寶琴送走了湘云,聽說寶玉病了,又去看視了一番,便也匆匆回去了。
黛玉探春等皆料香菱此回命難保,果然一刻功夫,薛家便捎信來說香菱病亡了,眾人無不慨嘆,黛玉更比別人痛落了一番淚珠兒。
香菱不過是薛蟠買來的妾,王夫人等皆不在意,不過是遣了管家婆子去吊唁罷了。
黛玉探春等喜其溫柔可人愛其善良嬌憨敬其虔心學詩憐其命苦福薄,有心想前往哭祭,耐賈母怕薛家那里人雜只是不允。黛玉因把香菱翻看過的《王詰摩詩集》等幾本詩詞本子找了出來,托鳳姐送到香菱棺前化了。
寶玉喝了幾副藥,到了晚間燒也就漸漸退了,賈母的心也就放下了。
王夫人和鳳姐兩個剛服侍了賈母吃完晚飯,邢夫人卻笑吟吟地來了。
賈母因笑道:“我這會子都吃完了,你又跑來做什么?”
邢夫人忙拿出一盒子遞到賈母跟前道:“大老爺才回來了,恰今兒得了這個新鮮果子,聽說寶玉發燒了,老太太必不能放心,特叫我送了來給孝敬老太太,也給寶玉調調口。”
賈母笑著打開了盒子,卻是幾個香芒,因點頭笑道:“這東西從哪里弄來的,大冬天的倒希罕見的。能得多少,倒拿來孝敬我?”
邢夫人笑道:“統共就這六個,老太太好歹別嫌棄,都收下才好。”
賈母笑道:“既是你們特特的送來的,我便留下些。”說著命鴛鴦把那果子分了三份,一份自己留著,一份給寶玉送去,又指著余下的一份對邢夫人道:“那兩份我分派了,這一份你們仍帶回去自己嘗嘗。”
邢夫人笑道:“都說了全都孝敬老太太的,怎好還帶回去。”
賈母搖頭笑道:“你們有這份心便比送什么都好了,這余下隨你拿回去。”
邢夫人因笑道:“老太太既不要了,我也不能拿回去的。那一份就給林姐兒嘗嘗,她跟著太太這里,我這大舅母素日照顧的少,也算是趁此略盡些心吧。”
賈母聽了眉開眼笑,樂呵呵地說道:“這樣也好。敏兒在家時,她兩個哥哥就疼她,如今敏兒也就留下這么點骨血,你們做舅母的更該多疼林丫頭些。”
邢夫人忙點頭道:“老太太說的正是呢。林丫頭素來要強,這么些年,從來不曾張口跟我們做舅舅舅母的要過什么,只怕一時或受了委屈也是自己忍了的。”
王夫人也陪笑道:“林丫頭生的弱,招人疼是有的,誰能舍得讓她受委屈呢。”
賈母嘆道:“若說疼誰又能疼過親爹親媽呢,可憐這孩子偏又命苦,如今認真說起來,也只有我這個老婆子并她兩個舅舅還親些罷了。”
邢夫人忙道:“老太太這樣說,倒叫我們做舅母的無立足之地了。我心里只把林丫頭當親生女兒看的呢。”
王夫人也笑道:“這么些年,林丫頭一直是在這邊長大的,我也早把她當自家的女兒看呢。”
賈母點頭嘆道:“現在她還有你們疼她,趕明兒,她嫁了人又不知能不能得人疼呢。眼見著她也一天天地大了,連云丫頭也定了親了。若是把林丫頭的大事也定下來,我就是瞪眼去了也對得起敏兒了。”
王夫人忙陪笑道:“林丫頭模樣出眾、學問又好,將來提親的怕不要踩斷了門檻,只怕老太太要挑花眼了呢。”
賈母淡淡一笑,道:“也沒什么可挑的,不過是找個知根知底的,脾氣性格兒與林丫頭都合契的罷了。若不是我老了,又有女大當嫁這一說,我也不舍得把她嫁到別處去,恨不得天天就在我眼面跟前才好,我才放心的。”
王夫人心中一動,卻也不接話,只端起茶碗喝茶。
邢夫人瞥了一眼坐在賈母身旁的鳳姐,便笑呵呵道:“老太太,我心中早有個現成的人了,說出來保管大家都說好。”
賈母一笑,道:“噢,是誰家的孩子,說來聽聽。”
王夫人端著茶的手微微頓了頓,臉上擠著笑容,緊緊地盯著邢夫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