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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苦笑道:“傻丫頭,原就是你的東西,怎么能不要。”說著自己拿了錦袋在手中道:“這里共有十五萬兩銀子。你爹當年留給你三十萬兩的銀子,都用了省親蓋園子了。如今我和寶玉他娘討得了十萬兩,余下的五萬是我留給你的體已!枉我一輩子要強,沒教養出好兒孫,倒用了你的銀錢,如今可是活打了嘴了!”
黛玉心下沸然,嘆道:“老太太何苦為了這點銀子與舅母為難,叫玉兒情何以堪,況玉兒在這里也用不到這些!”
賈母眼泛淚花,很是愧疚地望著黛玉,嘆道:“欠你的自然是該還的,這家子的底子已翻盡了,她只怕也沒多少銀子了。余下的,我也不知能不能替你討回來了,估且把要回來的先還給你。我也就這點用了!”
黛玉哽咽道:“老太太,玉兒怎能要老太太的銀子。這些銀子玉兒不要,老太太自己留著。”
賈母感嘆道:“我知道你的孝心。我老了,也不知還有幾年活頭了,還有幾萬兩體已留給寶玉,盡夠了。倒是你,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又有哪個可倚靠呢。迎丫頭的事就是個鏡子。”
想到迎春的悲慘結局,黛玉終于忍不住汩汩淚下。
賈母低嘆道:“到如今也沒有旨意來,你的終身大事,終不知會如何呢。”
黛玉不知該說什么,唯有低頭垂淚。
賈母長嘆道:“我還有事囑托你:老話常說富不過三代,這家如今也就是外頭空架子了,倘若以后,他們落了難,你若有力就拉上一把,到底原也是一家子親骨肉呢!也不枉了咱們祖孫情份一場了。”
黛玉伏在賈母哀哀痛哭,嗚咽著安慰道:“老太太,不會有那一天的。”
賈母含淚笑道:“這些銀子你拿回去好生收好了!若是老祖宗有福氣能等到你出嫁,還要選兩件好東西給你添妝呢!”
黛玉咽聲道:“老太太,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老太太長命百歲的活著。”
賈母低頭不語,只是撫著黛玉長長的嘆了口氣。
迎春之死對于鳳姐而言恥辱大過哀傷。
看到賈赦被賈母斥問而替孫紹祖說話,鳳姐雖毫不意外,卻分外的鄙夷。
勉強著與賈璉一同到孫家行了喪主之儀,看到孫紹祖那依然倨傲猖狂、毫不愧疚、沒有一點悲戚的神情,鳳姐仿佛受到嘲弄般倍覺恥辱。怒氣無處發泄,便在迎春靈前痛哭,含沙射影的痛罵孫紹祖。
當晚回家后,便假托受了風寒,臥床稱病,不肯再去孫家。
賈璉也深恨孫紹祖,心里也不想去,耐何有賈赦之命,只得勉強帶著寶玉、賈環等稍大些的賈氏子侄應付場面。
那些個子侄,有哪個是能坐的住的,早就找借口各自找樂子了。賈環更與孫紹祖言談甚歡十分投契,互尊知已。
唯有寶玉原本心中為了黛玉苦惱難受,元春既已賜婚,一切成定局,心中雖萬分不愿,卻也不能公然再鬧,不然黛玉、寶釵兩人都沒臉。滿腹委屈,一腔辛苦,正不知如何發泄。迎春之死,倒有了最好的理由,是故每日在迎春靈前痛哭不已。
寶玉的悲慟之狀令人側目,又引起眾說紛紜:有說重情的,有說呆傻的,也有說裝的。
或有問賈環的,賈環則不屑地說:“二姐姐若是個男的,只怕他不會這般傷心。他自來喜歡女子,在家中也只與姐妹們玩耍,頂喜歡吃丫頭們嘴上的胭脂。”
好事者,當做趣事奇聞來傳,自然就勉不了添油加醋,以訛傳訛,甚至有人猜測寶玉與自家姐妹有**不恥之事,這都是后話。
且說鳳姐以病推托不去孫家,賈赦知道了心中很是不快,便叫了賈璉前去訓話。
賈璉因道:“父親沒看見孫紹祖那輕慢的樣子,一點也不難過,哪里象是剛死了老婆的。連我也不想看到他。”
賈赦氣道:“死了老婆怎么樣,難道也要跟著去死么!”
賈璉辨道:“兒子不是這個意思!聽孫家的人漏出的話,妹妹哪里是滑胎失血死的,妹妹根本沒坐胎,是被孫紹祖打的餓死的。咱們應該到官府去告他!”
賈赦斷喝道:“胡說!你敢去,我就打斷你的腿。孫紹祖是什么樣的人,難道我不比你清楚!自己怕老婆,還要旁人跟你都一樣么!沒用的東西,到現在連個兒子都沒有,等過了這事,我就給你再娶一個,看她敢怎么樣!”
賈璉忙低下頭不敢作聲。
賈赦拂袖怒道:“還不滾回去!管好你媳婦,別以為旁人都是傻子好糊弄的!”
賈璉只得含怒回去,平兒正在屋里回鳳姐的話,聽得報二爺回來了,便忙趕來為賈璉打簾子,卻不但遲了,還差點撞著賈璉。
鳳姐正要笑話幾句,賈璉卻沖著平兒怒道:“作死呢!眼睛瞎了么?這樣亂撞!”
平兒素日從沒受這等責罵,一時間臉騰地就紅了,見賈璉怒氣沖沖,不似素日可比,便也不敢嗔怨,只得忍著淚,接過小丫頭遞上的茶奉到賈璉跟前陪笑道:“二爺喝口茶!是我的不是。剛服侍奶奶喝了藥,聽見二爺回來了,原想趕來給二爺打簾子的,卻遲了些。請二爺莫惱!”
誰知賈璉火更大了,也不接茶,只是拍案怒道:“哼!我是什么人?哪敢勞動你!你只服侍好你奶奶便什么都不怕了!怨不得外頭都說我怕老婆!連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平兒一聽,嚇的忙將茶碗放在桌上,低頭就跪在賈璉跟前,道:“奴婢不敢!二爺莫信外人的胡話!”
鳳姐臉上的笑意早就化成嘴角的一絲冷笑,不動聲色的坐在床上,冷眼覷著賈璉。
賈璉也冷笑著對平兒道:“這可是大老爺才剛說我的,難道也是胡話?”
平兒伏地顫聲道:“奴婢不敢!只怕大老爺也是錯聽了旁人的話了。”
賈璉冷哼了聲,氣道:“那就更可恨!素日你們主仆兩個一條心,合著伙兒處處防著我、瞞著我,我也不計較,讓著、混著也就過去了,卻不想竟叫人說我怕老婆!哼!你們盡管裝病!看好了,趕明兒,大老爺要再給我娶一房來,看你們能怎樣!”一時想到去了的尤二姐,便又道:“我早知道二姐是你們害死的,哼,你們別得意早了,自然也有算帳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