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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東宮之中各妃都是極為和諧的,今日太子妃生產卻不見任何一個妃子過來探望,并非是因為她們不想,而是自昨日開始東宮之中便已經戒嚴了,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動。
夏侯泰死死地盯著面有難色的陸小太醫,陸家時代為太醫已經有上百年,他自然也信得過陸小太醫的醫術,聽著房內侍女焦急的呼喚聲,他的心也一點點的沉了下去,許久他才緩聲道:“拜托陸小太醫了,若是挽回不了的話,救大人……”
冷風中站立在偏殿內的兩人身影投射在昏暗的燈光下,夏侯泰心底有幾分木然的說完,朝陸小太醫擺了擺手,后者則是直接出了門去,帶著藥箱進了正殿。
東宮之中,已經被圈在自己殿里不讓外出的墨家姐妹正逗弄著孩子,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上有著相同的笑容,一旁的搖籃里躺著睡的正香的孩子——東辰國未來的太子!
“姐姐,那太子妃從昨日夜里便開始生產了,看如今這個樣子只怕是難產了呢!”
墨小側妃笑盈盈的看向自己的姐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和得意之色,她生了長子本來只是個庶長子,可如今文舒蘭生不出兒子來,她的兒子就能名正言順的成了嫡長子去,怎么叫她不高興呢?
“你好生躺著別動!擔心著了涼落下鏟。”墨大側妃將搖籃里沉睡著的孩子抱了起來,溫柔的給他換了個干凈的墊子,她們姐妹總算是有了好的依靠,日后只要有這個孩子一日,文家就不敢動她們一日。
“是是是!我不動。”墨小側妃又躺了回去,滿眼都是笑意,姐妹倆都明白如今她們只要自己安生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就算是未來文舒蘭生了兒子,這個孩子都是夏侯泰的嫡長子,也極有可能繼承大統……
朝霞殿內,疼了一天一夜的文舒蘭幾乎暈厥了過去,陸小太醫費力的將提神吊命的藥方子遞了出去,由夏侯泰最信任的人去抓藥熬藥,他也深知過了這一日,東宮之中許多下人都會消失,畢竟太子妃生下的是長公主而不是皇長孫……
朝霞殿的后窗外,一名身著黑袍的黑衣人站在創下耐心的等待著,主子說了要將太子的兒子截走,他便在這兒等著,只要孩子一出生便直接截走,若是截不走就殺了!
陸小太醫戰戰兢兢地寫著方子,不時地觀察一下太子妃的狀況,他心里明白今日燒的艾草有什么問題,雖然對這個心思剔透的女子有些殘忍,可他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床榻上暈厥過去又痛醒過來的文舒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隱約看見面前站立著的陸小太醫,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急聲道:“陸小太醫,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被她驚得轉過身去的陸小太醫眉目微蹙,低聲道:“太子妃娘娘請放心,下官會竭力保住您和孩子的。”他瞥了一眼文舒蘭氣若游絲的模樣,心底嘆了口氣,再一次寫下了新的方子遞給宮女去熬藥。
一旁的嬤嬤連忙將熬好的藥給文舒蘭喂了下去,殿中的血腥味卻更深了幾分,陸小太醫眉頭蹙的更緊了幾分,太子妃血崩了……
門外偏殿中候著的夏侯泰焦慮不安,然而乳娘卻已經將墨小側妃殿里熟睡的孩子抱了過來,如今正在夏侯泰身邊睡著。
搖籃里的嬰孩兒小小的,皮膚皺皺的還泛著紅,夏侯泰看著這個小小的孩子,心底掠過一絲柔軟,想到方才從交泰殿中傳來的消息他的眉目又冷了幾分,等他登基以后,洛王府便再也不必存在了,清靈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太子爺……”門外的心腹大太監推門進來,伸手帶上了殿門之后悄聲道:“陸小太醫讓奴才過來給爺提個醒兒,太子妃娘娘她方才血崩了,說是孩子跟大人只能留一個……”太監戰戰兢兢地說完,抬眼瞥著正看著藥籃里熟睡孩子的夏侯泰,半晌不敢動一下,太子爺平素便不是個好性子的人,他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惹怒了爺自己遭殃。
“保大人,本宮說過了……”夏侯泰陰沉的說道,即便是他同舒蘭沒有多少情分,他也不能為了一個女兒變要了她的命!
“可是……陸小太醫說太子妃哀求保注子,不然她不肯喝藥,若是再不喝藥便是一尸兩命!”青衣小太監摸了下額頭的冷汗,太子妃娘娘這般想不開是為何?
夏侯泰一聽咻地站了起來,擰著的眉顯得越發嚴肅,臉上的不悅卻不減反增,激得面前的小太監一個激靈。
“不喝藥就灌下去,先保住太子妃的性命……”言罷,他抱著搖籃里的孩子往旁邊的主殿走去,驚得太監直接跳了起來。
“太子爺您要去哪兒?使不得啊使不得!您是千金之軀,女子生產產房這等污穢之地您可千萬不能踏足啊!”青衣太監見他似乎要帶著孩子進產房連忙擋到了他面前,夏侯泰斜睨了一眼面前的心腹太監,抬腳直接將他踹到了門邊,抱著搖籃便往旁邊的主殿去了。
陸小太醫隔著帳幔同女醫官交流太子妃的狀況,而嬤嬤們則是慌亂的給大出血的文舒蘭清理著床榻,一時間越發的手忙腳亂了。
夏侯泰進內殿之時見到的就是這等混亂的局面,血腥味充滿了整個大殿,就算是小時候狩獵受傷也沒有過著半濃重的血腥……
他大步朝床榻上的人走了過去,再次陷入昏迷的文舒蘭已然看不到夏侯泰為了她走進殿中來,而一種宮女和嬤嬤卻已經驚慌失措了。
“太子爺您怎么進來了?快些出去啊!”年長的嬤嬤急忙將夏侯泰的眼睛捂住,卻被他喝退了徑自坐在滿是鮮血的床榻邊上握著昏迷的文舒蘭的手,而嬰孩的搖籃就在外間和心腹太監放在一起。
后窗下的黑衣人聽見夏侯泰的聲音后眉頭一皺,若是太子在這兒守著的話恐怕不宜動手,畢竟夏侯泰的功夫極好,自己不一定是他對手……
東宮之中的混亂似乎沒有引起文皇后和太后的關注,她們都如往常一般在自己宮里照常飲食起居,倒是金蓮宮里的蓮皇貴妃有幾分按耐不住,逗著十七皇子和十六皇子也心不在焉的模樣,好幾次都讓十六皇子吞了桌上好看的琉璃珠子。
此時鳳棲宮里的辰貴妃卻是一反常態的在自己宮里點起來眾多的蠟燭,自從七公主被處決之后辰貴妃便再也沒邁出過自己的宮門一步,皇上似乎也無意過來觸霉頭,除了對徽王重用以外,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這個榮寵一時的貴妃。
然而今夜一直十分消沉的辰貴妃卻突然命宮人將宮里的所有燈都掌上,幾乎是燈火通明如白晝的辰貴妃獨自坐在大殿內,對著一個孩子穿過的小衣發呆,淚流滿面。
即便是宮內燈火通明也照不亮辰貴妃心里悲痛欲絕的陰霾,她的親生女兒,才不過是十幾歲的年紀便已經拋下她走了,不管她走的多么痛苦或者難堪,她始終是自己的生養的女兒,疼過的女兒。
“琳兒,今日是你十五歲的生辰,母妃知道你怨恨母妃自私,沒有保護好你,所以現在母妃遭到報應了,即便是你的弟弟日后真的能登上那個位子,也及不上你能活著……”
辰貴妃身形消瘦的坐在空曠的大殿中,雙目無神的盯著眼前有些年頭的小衣,想象著她初生的時候自己也曾那樣抱過她逗她,將她養大,直到后來變得冷漠自私對她不聞不問。
大殿的角落中,一處陰暗的光線下,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隱著一團黑暗,一個面目模糊的黑袍人站在角落里,靜靜地看著桌子旁身形消瘦干枯的中年女人,半年前她還是這宮里數一數二的得寵妃子,可如今這這個樣子看著還真讓人心疼……
“母妃自私的以為徽兒是母親的全部,可如今母妃才知道,你們姐弟兩都是母妃的心肝,無論是誰都是母妃的骨血,可是這些如今對于你來說都沒用了……”
辰貴妃自顧自的說著話,亮如白晝的大殿中陰風拂過,背后冷颼颼的涼意越來越盛,跟本來不及害怕便已經將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辰貴妃激得一個激靈,轉身四處看了一眼周圍,而后淚眼婆娑道:“琳兒是你回來了嗎?母妃想你了,嗚嗚嗚……”
這個在后宮里掙扎半生,傾軋了別人半生的女子如今哭的一張臉上毫無人色,慘白且凄涼,她終究是明白即便是兒子得了那個位子或者是位高權重,她心里的虧欠卻再也彌補不了了,女兒已經死了……
角落里的黑影動了一下,緩緩地朝明亮的地方挪去,窸窸窣窣的聲音隨之響起,而背對著后殿的辰貴妃確實一驚,連忙轉過身來。
“若是今日我不會來,還不知道母妃心里我也是有如此地位的……”沙啞如同破風箱的聲音響起,陰測測的沒有半點女子的清脆和靈動,只有難聽而干澀的音節,勉強能辨認出是什么字眼。
辰貴妃喜極而泣,直直的朝著黑暗中的黑袍人撲了過去,卻被她讓了開了,極其嫌惡的道:“離我遠一點兒,你的女兒已經死了,如今活著的不過是個軀殼而已,一個等著報仇的軀殼。”
辰貴妃頓時頓住了腳步,仔細地看向黑袍下面涌動的觸手和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心底的寒意增加了幾分,卻是極為不甘心地道:“琳兒,你活著就好,母妃再也不會罵你了,你要什么母妃都幫你得!”
夏侯琳桀桀地笑了幾聲,似乎是在嘲笑她這個自私自利的母妃,半晌才道:“既如此,母妃應該知道的,我要洛出塵的命9有夏侯懿的人!”
辰貴妃連忙點頭應道,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女兒想要什么,女兒喜歡她那七皇兄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于是滿口應道:“母妃幫你!只要你想要的,母妃和徽兒都會幫你得到!”
“哦?既如此,琳兒先謝過母妃了。”夏侯琳桀桀地笑了幾聲,轉身往黑暗里去了,慢慢地道:“如今的洛出塵和夏侯懿已經換了過來,洛王府里的那個是我七皇兄,北疆的那個是洛出塵——我的仇人!”
辰貴妃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知道黑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明亮如白晝的大殿又恢復了清明她孩子啊消化著這件事情,前幾日徽兒返回京陵似乎便是為了要查探琳兒的事情,如今琳兒不僅活著回來了還帶來了這樣的驚天消息,她也不能再繼續呆在這宮里了,聽說文皇后開始折騰選妃一事了,她自然是也是要去的……
東宮之中,墨家姐妹擔憂孩子無人照顧帶著人往朝霞殿去了,然而卻被嬤嬤擋在了朝霞殿外面,無功而返又見不到自己兒子的墨小側妃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孩子一生都要叫文舒蘭母妃這個事實……
“姐姐,我舍不得孩子。”
墨小側妃紅著眼睛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姐姐,剛生產過的虛弱身子顯得羸弱而慘白,軟轎中的兩人也靠得極近,她們背棄了主子一心謀求這險中富貴,如今剛開始她們便又開始退縮,畢竟主子讓她們來東宮的目的就是想要控制太子的子嗣。
墨大側妃伸手拍著妹妹的背,安撫著她的心情,心底卻也在盤算著她們的處境和危險,主子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她們敢背棄主子沒有給太子妃的孩子下毒便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可如今這孩子剛生下來變成了別人的,她甚至終其一生也不能認回這個孩子。
“嗖嗖嗖!”
一陣箭雨聲響過,軟轎上的兩個女子一驚,姐妹兩身手敏捷的避開了箭雨的攻擊,反手拔下來一枚箭矢,取下頭上的布條,看得心驚肉跳。
墨小側妃偏頭一看上面的字眼,捂著嘴驚叫了起來,上面只有一行字:要你的孩子活或者太子妃活!
墨大側妃和自家妹妹對視了一眼,姐妹兩立即狠心的點了下頭,她們本就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叫文舒蘭母妃,如此也正好合了她們的心意,殺了文舒蘭和她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名義上是她的,可實際上還是在自己來撫養……
四月初十夜里子時三刻,一名身形嬌小的黑衣人前五生息的潛進了朝霞殿,因為晚上一直餓著肚子的皇長孫終于嚎啕大哭起來,夏侯泰不得不抱著孩子回宮找墨小側妃。
這一來一回短短的一炷香的時間之內,朝霞殿內的焚香已經換了,本就血崩的文舒蘭直接一口上沒上來,徹底的斷了氣,同時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響徹了大殿內外。
從殿外端著藥進來的陸小太醫神色晦暗的瞥了一眼殿內明顯不對勁的香料,跌坐在地面上,與此同時床榻上的文舒蘭已經咽了氣,沒有半點生氣,一旁嬤嬤懷里的嬰孩卻是哭的極為響亮,仿佛知道自己的母親離去一般……
朝霞殿后窗外的黑衣人懷里抱著一個熟睡的男嬰,神色晦暗地離去了,東宮之中的布防和換防對他而言簡直就是自家的后花園,夏侯泰也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被人調換,太子妃的死也會讓文家反得慢一些,畢竟他們需要時日來辦喪事……
抱著孩子趕回來的夏侯泰卻沒發現他懷里的孩子已然不是方才的那一個,吃飽了睡熟的孩子也極為乖巧,然而他還未進朝霞殿便已經見到跪了一地的奴才,以及跪在最前面的陸小太醫。
“舒蘭她、怎么樣?”夏侯泰張了張嘴,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抱著孩子的手也是一抖,懷里的孩子安靜地有幾分詭異,然而卻沒人注意到,人人都盯著太子的神色,生怕他震怒牽連到他們。
陸小太醫悲痛的伏在地上,沉聲道:“太子爺,太子妃她去了j長孫安然無恙!”
一名嬤嬤將懷里的孩子遞給幾乎站不穩的夏侯泰,他懷里抱著剛出生的女兒和剛吃飽了睡熟的兒子,即便如此他也沒忘自己的目的,陰沉著臉沖著面前的宮人比劃了一個殺無赦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