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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丞抬腳去了后院,打算吩咐雜役多準備兩間廂房。他搔了搔頭,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暗暗思忖道,皇上和許沉一向是明君忠臣,傳為佳話,為什么突然會被流放到這里……
第6章 驛站驚心
時光飛逝,很快眾人用過晚膳。驛丞走過來道:“大人,下官盯著雜役,叫他們把后面的廂房都仔細打掃過了。驛站窄小寒磣,還請大人見諒。”
江飛白放下手中茶盞,問道:“無妨。房間是怎么安排的?”
驛丞陪笑道:“后院有一間正房、東西兩間廂房和五間后罩房。正房就留給您,東廂房是下官和家中婆娘的住所,西廂房安排給許軍師和他的夫人,至于各位差役大人和這位小姐,只能委屈他們住后罩房了。”
后罩房一般是下人居所,平時就住著廚娘和那兩個雜役。
江飛白頷首。
驛丞便吩咐雜役把許清菡等人帶去各自的房間休息,他喚來廚娘,重新收拾了桌面,又再上了茶點,和江飛白閑聊。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驛丞問道:“不知京城里出了什么變故?許軍師可是丞相,怎么突然全家都被流放了?此地偏僻,下官得知各類消息時,常常比別人慢幾個月。”
江飛白道:“京城出了一樁投毒案,有人用鶴頂紅在香荔里下毒,意圖謀害皇后。”
驛丞豆子似的小眼睛猛然瞪大,扭頭看了看后院的方向,滿臉疑惑,開口道:“許軍師……”
江飛白抬了抬手,止住驛丞的話。他端起茶啜了一口,緩聲道:“上午出了投毒案,到了下午,許家就被抄了。”
這類涉及皇家的案子,常常由大理寺審查。一般而言,普通的案件,大理寺至少需要半旬才能查出結果;涉及投毒的案子,所需時間就更久一些。這次所用的時間,著實太短了。
驛丞在心里砸吧了一會兒,聰明地轉移了話題:“大人騎的那匹馬,下官已經牽到馬廄里了,看它風塵仆仆的,待會下官叫雜役刷刷它的鬃毛。”
江飛白頷首,心中再次涌現世事難料之感。他看了一眼更漏,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驛丞忙跟著站起來,引著他去往正房。
穿過一道拱門,便從前廳到了后院。夜色深沉,澄澈的月光傾瀉而下,庭院中有一棵香樟樹,婆娑的樹影輕輕隨風搖晃。
江飛白突然想起一事,叫住在前面引路的驛丞,說道:“最近來的路上,我似乎看見了很多的流民。”
驛丞頓住腳步,看了江飛白一眼:“那些人都是從湘州來的。那邊發了洪澇,人都往北邊跑。”
看來大家都知道了,很快,京城也會知道這件事情。
江飛白點頭道:“既然如此,還勞煩你多給我準備一些糧草。”
他帶著這么一群人,并不是每天都有機會走到驛站或客棧。在大多數時候,他們都風餐露宿,而人需要干糧,馬需要糧草,流民既然大量涌出,越往南,食物就會越貴。
驛丞忖了忖,明白過來:“下官知道了。只是驛站里也沒有多少存貨,下官明日早起,去附近的村子里多多采買一些。”
兩人在這邊切切說著話,另一邊,許清菡出了后罩房,提著一盞紗燈,去官房如廁。
她出了屋門,先聽見江飛白和驛丞說話的聲音,但因為香樟樹的隔擋,她只瞥見了江飛白的藏青色袍角。
她收回視線,紗燈里的一小團火焰,朦朧地照亮周圍。
這個驛站,久不見修理,四處昏暗,十分不便。許清菡入了官房,出來后,轉到一個墻角時,突然從暗處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啪嗒”一下,紗燈摔到地上,燭火熄滅了。
一時間,重重樹影高墻,交雜紛錯,憧憧的,無端讓人想起夜間鬼魅。許清菡的嘴巴被緊緊捂住,她下意識掙扎起來,去掰覆在嘴上的手掌,那手掌卻紋絲不動,反而按住了她的雙手。
許清菡一陣心驚肉跳,下一瞬,似乎有另一個人,按住了許清菡的腿。
究竟是誰,他們要干什么?
許清菡面無血色,被兩個人拖著往前走,月光傾瀉下來,她模糊辨出,自己正被拖往后罩房最左邊的那間房間。
她立刻反應過來。
是那對孿生雜役!
后罩房并排的幾個房間,最左邊那間,住的就是那對孿生雜役。
許清菡強自鎮定下來,她很快被拖入房間,又被一把扔到了床上。
許清菡悶哼一聲,她感覺到床榻十分堅硬,被褥似是用了許多年,散出一股霉味。
她壓抑住自己的恐懼,手腳不再亂動,做出順從的樣子。
這樣一來,想必他們就會放松戒心,許清菡暗暗地想。
負責按住許清菡手腳的,是孿生雜役中的弟弟,他見許清菡滿臉順從,似乎是認了命,便松開手,在床頭的桌案上翻了翻,找出一塊帕子。
他看了哥哥一眼,示意哥哥松手。待哥哥松開手后,他立刻將帕子塞進許清菡嘴里。
許清菡的嘴巴被迫張得極大,酸酸澀澀的,抑出了眼中熱淚。
她忍不住偏頭,往庭院里看了一眼。
皎白的月華從窗牖間傾瀉下來,透過窗牖,從床上可以看見庭院里的香樟樹,高大茂密,在這深秋仍顯郁郁蔥蔥。
江飛白還在那里說話嗎?
孿生哥哥甩了甩手,順著許清菡方才的目光,透過窗牖,看見庭院里影影綽綽,似有兩個人影。他瞳孔微縮,忙走到窗邊,“啪”的一聲關住了窗牖。
他走回床邊,對著許清菡低聲喝道:“老實點,讓咱哥弟倆好好玩玩,我就饒你一條命!”
許清菡汗毛倒豎,手腳一陣發軟。她含著眼淚,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