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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止住哭聲,淚蒙蒙地望著她,“姑娘,你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求求你接奴婢回府吧。”
許清菡笑了一下,放下茶盞,說道:“之前你挑釁到我面前,可我不曾罰你,是因為同為女子,我見你身世可憐,又遭人蒙騙,可憐你,才放你出府。”
春桃神色訕訕。
許清菡道:“你回張家去吧,我這里招待不了你。”
“不要!”春桃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那個張夫人,實在是太厲害了,哪里有姑娘這樣的慈悲心腸!奴婢懷孕兩個月的時候,她把奴婢叫過去,讓奴婢跪著,頭頂這么大一個果盤——”春桃用手比了一下大小,悲從中來,“可憐奴婢的腹中還懷著張校尉的骨肉,卻一跪就是半天,那張夫人還要嗑瓜子,嗑完就把瓜子殼扔到奴婢頭上的果盤上。”
春桃想起這些,臉色仍是煞白如紙。那張夫人是個母老虎,她用自己身上僅有的金飾打點門房的仆人,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怎么會愿意再回去?
她再度跪下來,這次卻沒有膝行過去,而是遠遠朝許清菡磕了個頭,求道:“姑娘,求求您收留奴婢吧!”
許清菡覺得春桃可憐又可憎。她搖頭道:“軍中局勢復雜,將軍府真的不能收留你。春桃,你回去吧。”
她擺了擺手。
春桃哭啼不止,周圍的婢女們連忙半拖半拽地將她帶了出去。
站在將軍府的角門邊,被晚風一吹,春桃感覺身上涼颼颼的。這錦緞雖然華麗,但穿在身上,滑不溜丟的,讓人心里發虛,遠不如她從小穿到大的麻衣。
一個拖她出來的婢女,沉吟了下,從身上摘下一個荷包遞過去,“春桃姐姐,這是我身上僅有的銀錢了,你回去吧,姑娘不想見你。”
春桃含著眼淚,茫然地接過荷包,她打量了那個婢女幾眼,感覺這婢女有些面善,似乎她昔日在府中,曾為這個婢女說過幾句話。
婢女卻沒有再多說。她隨著其余婢女,轉身入府,關住了角門。
看著角門在自己的面前緩緩合上,春桃攥著荷包,漫無目的地走開了。她不愿意再回張家,她這次沒了孩子,等到下次再懷上,也不一定能保住。做張家的半個主子,還沒有做將軍府的雜役來得舒服。
經過一家鏢局的時候,春桃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計上心頭,進了鏢局,問道:“我有錢,你們能不能給我偽造一個身份?”
她的身份登記在官府的戶籍簿子上,是張家妾。如果被人發現,她又會被送回去。
鏢局里的鏢師上下掃了春桃一眼,又看了兩眼她遞過來的荷包,說道:“可以。只是戶籍管控嚴格,只有僧尼的度牒容易偽造。姑娘,你得落發為尼,出家人的生活,可清苦得很吶!”
春桃瞪大眼睛,神色掙扎。
若是落發為尼,她再也沒辦法過上富貴的生活了。
寒冷的夜風從門外刮過來,吹起她身上華麗的錦緞,良久,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
天氣越來越暖,塞外的堅冰都已經融化了。江飛白見時機差不多了,便挑了個日子,來向許清菡辭行,“許姑娘,我要出征了。”
許清菡正坐在廊下看書,春日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持書的手腕纖細,肌膚白如珠玉。
她聽見江飛白的話,放下手上的書卷,“將軍是去攻打韃虜的國都嗎?”
江飛白應是,“現在時機正好,堅冰化了,我朝步兵的優勢才能發揮出來,再過幾個月,韃虜要遷都了,不太好打。”
韃虜逐水草而居,每年冬夏,都要遷都一次。
許清菡笑起來,真誠地說:“望將軍全勝而歸。”
她的眼眸在陽光下映著光彩,如粼粼水波,撥動人的心弦。
江飛白輕聲道:“好,你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解救出你的父母,向他們提親。
第43章 歸來遇刺
許清菡在府中等了幾個月,從春天等到了夏天,烈日高高懸在天上,正是流金鑠石的時節,許清菡的心里,無端醞釀著一天比一天更蓬勃的思念。
臨出發前,江飛白細細對她說了嶺南的布置,并保證道:“你放心,我把令尊和令堂護得跟鐵桶一般,他們不會再出事。”
她當時便含笑,等到他離去,許清菡在府中無所事事,腦海中時不時閃過他的身影。
他站著的模樣,他打斗的模樣,他淋雨而來的模樣……每一個模樣,都仔細刻在她的回憶里。
許清菡的心緒起伏不止,時而還要為他的戰況擔心。因此,待到這天傳令兵跪在她跟前,說將軍大勝而歸,已經到了城外時,許清菡不顧天氣炎熱,戴上幕籬,乘著馬車出了門。
她要親自去城外接他。
烈日灼灼,熱浪排空,許清菡坐在馬車里,一個婢女給她端來冰盆,另一個婢女給她打著扇子。
馬車轆轆駛出城外,不知過了多久,車夫拉住韁繩,稟告道:“姑娘,到了。”
許清菡撩開車簾,看見馬車似是停在一棵柏樹之下,不遠處大軍密密麻麻,有步兵,有騎兵,步兵居多,每個士兵的臉上都露出疲憊而放松的神情。
她的視線在長長的隊伍中逡巡了一會兒,很快找到江飛白。
他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直如劍,勁腰精壯,修長雙腿夾住馬腹。
許清菡的目光,隔著重重人群,長久地停在他的身上。
江飛白似乎有所察覺,他的眸色冷淡,直直朝許清菡的方向射來。很快,他似是認了出來,眼神柔和下來,招來一個將領,說了幾句什么,便一夾馬腹,往許清菡的方向來。
許清菡臉一紅,收回手,車簾晃晃悠悠地落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駿馬的嘶聲,還有人翻身下馬的聲音,車夫請安的聲音。江飛白的聲音在車外響起來,仍然如過去一般謙和有禮,“許姑娘,我可以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