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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么好的女孩兒將來不知便宜了哪個,心中就想起與從年齡相當的弟弟,可惜了,自己父母早亡,不然還勉強配得上,如今門庭敗落,自己又遠離京城,再關心弟弟也只一年得兩三回消息,連他的教養也使不上力。
前院正廳中央擺著一張黃花梨無束腰鼓腳加寬羅漢榻,上頭擺了印章,儒釋道三教經書,筆墨紙硯、算盤、錢幣、賬冊、首飾、花朵、胭脂、吃食、玩具等物。上門觀禮的男賓正坐上飲茶,等待開禮。賈敏領著諸位夫人從回廊進入與正廳相通的花廳,隔簾觀禮。
惠夫人一眼見到自己丈夫與知府鐘大人皆在上座,阮通判卻排到了中座,不由嘴角含笑:“東西倒是齊全。”有的人家怕兒女抓到寓意不好的東西,事先便做了誘導訓練,或干脆在男孩子抓周時將那胭脂水粉之類的收起不擺。
“不過是個意思罷了,難道他抓了個印兒就能不讀書吃飯了?”
幾位夫人聽了笑道:“你倒看得開。”
有仆婦過來稟吉時已到,賈敏笑道:“且容我失陪。”
阮夫人幾個道:“快去快去!”抓周禮怎可缺了父母家人在旁。
賈敏帶著蘭禎步入正廳,先向眾位賓客福了個禮,道聲不周,這才從奶娘陶氏手中接過林赫,將他放到榻上,脆聲道:“幼安,去抓一個。”
“潔!”林赫眼睛瞟了瞟周圍盯注著他的人,不理地伸長胳膊肘兒朝蘭禎喊道。蘭禎走了過去,拉著他的小手,哄道:“弟弟,先去抓一個,兩個也行。”
場中眾人聽了不由唇角含笑。
好吧,看來自己不抓不行了。林赫側著腦袋瓜子想了一下,在尺寸比常用的大了一倍的黃花梨羅漢榻上爬繞了起來,一路抓了官印、筆和論語。然后獻寶地朝蘭禎高舉著,咧開的嘴里能看到幾個細米白牙。
真是好兆頭!雖有不少人心里想著是不是事先訓練過的,口上卻頻頻恭賀:“恭喜林大人,哥兒長大后必承天恩祖德,官運亨通!”
“以后必有一手錦繡文章,狀元及第!”
……
林海和賈敏不掩內心愉悅,仿佛真看到了兒子三元及第一般,眼神說不出的得意安慰,時不時地含笑謙遜幾句。蘭禎也是笑容可掬,心里卻想,沒跟賈寶玉一般抓了胭脂花兒的,很好。
送完客,林海回房,見賈敏已換了裝正在卸釵,便獨自在黃花梨鑲牙嵌貝竹節紋圓桌邊坐下,拿起粉彩四君子茶壺逕自沖了一杯茶慢慢喝著。賈敏轉過身來,見他臉上喜興未下,亦是眉眼含笑:“夫君今天可高興了?”
其實兒子會抓什么他們夫妻倆個心中有數。林赫自出生便對玉石之類有靈氣的東西感興趣——這是女兒的說法,林家幾代以來積攢的好東西不少,即便家里沒有,以林海與賈敏兩個寵愛孩子的勁頭也會特特去搜尋來了給他們頑。所以官印、印章、玉佩之類的十有八九會被挑中。而從小到大,與他最為親近的家人里,林海與蘭禎因日間常常書寫練字,身上不知不覺中帶了些許墨香——沒有其他胭脂水粉的味道,賈敏又唯恐自己太過溺愛孩子,平日逗他玩時,屋子里的釵環花粉之類都收了起來,經常拿著書給他誦讀,在蘭禎練習大字時教他認識……只是怕他人小胡亂抓扯塞嘴里,所以沒讓他碰過。這樣下來,書和筆也是有可能被抓到。
“自然高興。”林海一臉我的兒子自然是好的,興致勃勃道:“你看我們是不是該給兒子啟蒙了?”
“幼安還小呢。”賈敏白了他一眼,“養好身體才正經,過了三歲再正式啟蒙不遲。再說,平日里有機會我們不也教他認了幾個字?”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學著呢。
林海訕笑,確實有點心急了。
“夫君有空還是養你的蘭花罷,前兒不是說要制硯送予京中幾位師兄同年么?”文人的臭毛病,但心兒女聰慧些便恨不得將所學一股腦兒塞給他們,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不墜門風。
“夫人且饒了我罷。”賈敏幾句話堵得林海無言以對。他制藝不錯,也有那個雅興,可惜公務雖然順手,江南官場的傾軋卻日益嚴重,空閑下來的那點時間還不夠他與家人相處。
“對了,岳家那邊不是說要派人來參加幼安的抓周禮?”年前臘月送年禮上京,妻子還特地跟他說起,府中長嫂早逝,留下侄兒賈璉因疏于管教,不如二房的賈珠喜讀書,想給兄長修書接賈璉過來住段時間。他當時一口答應,不想大半年過去竟沒了后續。
這回換了賈敏苦笑:“或許有什么事兒耽擱了吧,年前派人進京送年禮,說府中正給珠兒議親,二嫂又有了身子,這時候恐怕已經出生,只不知是男是女。”
母親再疼愛自己,畢竟是外嫁女,萬事自然越不過賈家去,只她沒想到說好的事堂堂寧榮兩府竟抽不出一人前來,心中不自在罷了。
林海見她神色悵然,不由開解道:“如今我在鹽課御史之職又留了一任,最多兩年便能舉家回京,到時岳母兄嫂侄兒侄女夫人愛看哪個看哪個,很不必傷心。”
“我哪里是傷心,只是有些無力罷。”林海的話果然讓賈敏心情好了些,“我起意接璉兒過來還是因為之前收到京城給幼安送滿月禮的幾句問話。母親偏愛二哥,如今榮國府竟是二哥二嫂住的榮禧堂,大哥這襲爵的反住到了偏院。二房的賈珠、元春看著都好,只大房……大哥萬事不管,現在的大嫂更是半事不沾,府中一應中饋、交際往來全是二房打理,長此下去,豈不長幼綱常混亂?這是敗家之象。
我思來想去,大哥是不成了,唯承重孫的璉兒立起來,方能托起榮國府的下一代,這才給大哥寫了信,沒想到……”
另一方面,她也想林家與榮國府的下一代能延續兩家的感情,賈璉若堪培養,以后也會成為兒子的助力。
“京中勛爵四王八公,我瞧著大兄就很好。”林海微笑道,他多少也猜到了賈敏的心思,若沒有蘭禎與幼安,她是不會費心去想娘家的將來,而他也一樣,以前與昔日同學同年座師等聯絡感情大多是興致所至,禮尚往來的也不縈于心,現在卻不同,做起這些事心中想的是要精心一些,將來這都是兒女的人脈助力。
這是一種充滿了希望與活力的感覺,像初升的朝陽。
賈敏以為林海是在安慰自己,不以為意。她與母親史氏一般,覺得喜愛讀書的賈政更上進,當然了,賈赦對她也是很好就是,只是他沒什么讀書的天份,只喜愛古懂字畫,做為榮國府的承爵者又不愛與人應酬往來,難以光耀門楣。而自大嫂去世,聽說在女色上又縱了些,更是讓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