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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大人是說內(nèi)院的筵席上并不是每個人的湯盅都有問題？”

“是。”鐘楚元不知他問這話是什么意思，“在下已經(jīng)命人去請?zhí)t(yī)——”

“鐘大人還沒搞清楚，此次來給老夫人賀壽的皆是朝中達(dá)官貴人，可幕后謀害人的卻并非針對一家一人，也不是針對所有的人，這其中的意味……”

言未竟，意已明。

鐘楚元細(xì)思之下，冷汗涔涔。黨爭？鏟除異己？自己若不謹(jǐn)慎處理此事，抄家滅門不遠(yuǎn)矣。

封靖晨又摘了自己的腰牌，喊來手下去清虛觀請張真人過來。他對鐘楚元道：“鐘大人莫怪本王多事，聽說湯盅里的藥并不能用銀針測出，林夫人之死又多有疑點，萬一這里頭夾了邪門歪道，鐘大人恐怕也不能查個清楚明白。”

清虛觀張真人是在朝廷道錄司掛了名頭的，乃昆侖派入世弟子，一身本事不在掌印的紫霞仙姑之下。如今紫霞仙姑隨同刑部侍郎宗夢荷南下偵察兩江被盜稅銀，嶗山道士、蜀山劍俠行蹤不定，道錄司也就清虛觀的張真人和潭柘寺的不語和尚坐鎮(zhèn)，沒想到端親王一個腰牌就能將這些世外高人請來，這其中沒有慶旸帝的關(guān)照哪里能成？！

鐘楚元苦笑。“王爺費心了。”

他是四皇子一派，自然樂見同為四皇子一派的封靖晨圣眷濃厚，可此時此刻……真的高興不起來。堂堂順天府尹，居然在自家府第里出了人命，還是在母親壽筵之上，真是活打了臉！

等客人疏散得差不多，鐘夫人請人進(jìn)去，封靖晨便也跟了進(jìn)來。

“微臣慚愧，林夫人已回天無術(shù)。”王太醫(yī)稟道，“而且林夫人并不是溺水而亡。”

不是溺水？眾人看向蓋了凈布的賈敏，果然沒有溺水者的癥狀，旁邊同樣掉入荷塘里死亡的丫鬟也是如此，只是臉色泛著淡淡的青綠色。

“這丫鬟——”

蘭禎拭了淚抬頭道：“是我娘的隨身丫鬟，叫淡云。”賈敏身邊得力的丫鬟，琳瑯贖身嫁人，玲瓏和微雨配人成了管事娘子，廣月留在府里沒跟過來，淡云死了……輕風(fēng)、回雪還小，不能獨擋一面，賈敏和淡云身上的衣服和頭發(fā)是嚴(yán)嬤嬤俞嬤嬤帶著她們梳理更換的。

鐘楚元問妻子：“沒有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嗎？”

鐘夫人臉色十分不好：“來來往往的，自然有人看到。是咱們府上一個小丫頭蓄意將人撞進(jìn)荷塘的，淡云可能覺得不能驚動客人，也顧不得抓人，一腦地跳下去將她主子救了上來，結(jié)果兩人一上岸就斷了氣。”

“小丫頭呢？”鐘楚元臉色鐵青。

“死了。一頭碰死的，一同死去的還有廚上一個用了多年的廚子和另外兩個丫頭。”

在場的人靜默，策劃此事的人真是狠辣無情，不留痕跡。

“老爺，清虛觀的張真人來了。”管家匆匆來報。

“快快有請。”鐘楚元的話音方落，一個身穿白色道袍，高瘦清雋，留著長須，手執(zhí)拂塵的道人眨眼便來到眾人面前，使的好像是縮地成寸的法術(shù)。

張真人一眼見到跪坐在賈敏身邊的林蘭禎，眼睛暴亮，好純凈的體質(zhì)？行至她身邊，仔細(xì)打量了一番，近乎小心地問道：“小姑娘可愿拜吾為師，隨吾修行？”

林赫憤怒地盯著他：“我姐姐才不出家！”

林燦黛玉掙脫了嚴(yán)嬤嬤和俞嬤嬤，跑到蘭禎身邊緊緊揪著她的衣裳，“姐姐不走。”

蘭禎伸手摸了摸他們的臉蛋，勉強(qiáng)扯了下唇，“姐姐不走。”張真人剛想說修道不是出家，封靖晨已走了過來，道：“真人還是先查查這池塘有什么古怪吧。”

張真人看了看林蘭禎又瞅了瞅封靖晨，微微一笑，手中的拂塵朝荷塘一點，綠水上煙霧飄起，慢慢凝成兩個人影，一個分明是淡云，她沖著蘭禎求道：“姑娘，救救我，奴婢不能離開這水塘。”一個卻是渾渾噩噩的殘魂，隱約留了兩分賈敏的模樣。

“殘魂？”張真人掃了眼賈敏的尸身，問：“怎么回事？”

蘭禎拿出了安魂木晶，“我娘身上戴著這個，是白鶴寺玄空大師所贈。”

張真人拂塵一招，賈敏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出現(xiàn)在蘭禎身邊，模樣也十分虛弱透明，靈智遲緩，偶有懵懂之色。“果然少了生魂。”張真人說道，眼神閃動。缺魂之人得以轉(zhuǎn)世，非機(jī)運不可得，這林夫人不是有大功德便是有大來歷，難怪生下的孩子個個資質(zhì)不凡。只是少了生魂，即便轉(zhuǎn)世之時得以補(bǔ)全，仍是壽命不永。林夫人便是沒有此劫，也難逃命數(shù)。

能將剛離體的靈魂撕分開來，這白鶴寺的玄空和尚看來也有些道行。張真人倒沒有懷疑到林蘭禎頭上。此事暫擺一邊。

他嘴里不知念了什么，召來一個小鬼，命它下池查看。那小鬼一頭扎進(jìn)池里，半晌才上來，道：“里面并沒什么，只是池塘里被灑了水莽草研的粉末。這二人下了水，吞了參粉的池水，除非有人飲下水莽草替死，否則不能脫身轉(zhuǎn)世。”

大理寺少卿馮致遠(yuǎn)問：“什么是水莽草？”

小鬼道：“水莽草乃楚地桃花江一帶才生長的毒草……誤吃了它會立即死亡，成為水莽鬼，這種草有奇特功能，因它而死的鬼不能輕易脫離死地，到了陰間也不能轉(zhuǎn)世。”

眾人聞言變色，馬定禮更道：“太過陰毒。”

其中的道理一想就通。沒有人能看著親人受這種苦，可不愿親人受這種苦就要再害人命或以身代之……

“請真人查出兇手。”

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好辦。張真人點了點頭，默念法訣，手中拂塵朝荷塘一點，水中頓時飛出點點綠芒，漸漸地凝成一丸。“去！”

張真人伸手一指，那綠丸仿佛有靈性一般，在眾人頭上繞了一圈，飛了出去。

鐘楚元忙命人追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