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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自己脾有濕氣,腎頗虧虛,卻從來沒有好好愛護。起初還有模有樣吃些藥膳,過了大半月不見效,漸漸也就丟下了,結(jié)果把身子越搞越糟,最后竟然病重來了這里。
如今既然天可憐見,再給她一次機會,或許的確不應(yīng)該再這般糟踐自己的身子?身為醫(yī)者,如果連自己的身子都養(yǎng)不好,又有什么理由讓別人來相信你呢?
“朱姑娘,我還是送你進去吧?”袁宣清主動提議,但考慮了一下,覺得畢竟不妥,“罷了,讓駕車的仆役為你送進去,可好?”
朱顏輕笑著點頭,還真是貼心,或許所謂“君子風(fēng)度”,指的便是袁宣清這樣的吧?
下了車,朱顏輕輕撐開傘,見那仆役提著四只食盒立在雨中,快步上前為他遮去細雨。
仆役霎時窘迫地低下頭,又是害怕,又是尷尬,小聲囁嚅,“小的怎好累姑娘撐傘,真是折煞小人了,姑娘快先進去吧。”
“袁公子不忍我受寒,勞動大哥送我進去。人命都是一樣的貴賤,朱顏怎好見你被春寒侵襲?”朱顏抿了唇輕笑,見一個大漢臉紅得像燒紅的鐵塊,還真是第一回,“快些走吧,別叫公子等急了。”
“朱姑娘,地濕路滑,小心在意,改日再見。”袁宣清目送她淡薄的身影在草木掩映中越走越遠,心中還在默默咀嚼著她剛才說的話。
人命都是一樣的貴賤……這個姑娘的想法,還真是與眾不同。
進了院子,里面的幾只獵犬都伏在稍干一點的地方午睡,院中靜悄悄的,彌漫著草香與泥土的腥味兒。
“大哥,難為你跑這一趟,就放在地下吧,我拿進去就好。”說著,朱顏將精美的油紙傘一收,上面果然也是一竿翠竹,雨水順著傘骨的地方淋淋淌下,仿佛竹露滴濺。
伸手入袖,取出幾枚銅子,含笑交到仆役手中,“朱顏一點心意,一會兒大哥去打幾角酒,驅(qū)驅(qū)春寒吧。這柄傘,還請您替我交還袁公子。”
“哪敢哪敢……”仆役越發(fā)窘迫,連連搖手不肯收下。
朱顏故意板了臉,秀眉含嗔,語氣委屈,“難道大哥看不起朱顏嗎?這樣一點小錢也不肯收……”
“額,不敢,姑娘快進去堂屋,別在外面淋雨了……”仆役推不過去,飛快地接過銅子,連碰都不敢碰上她的手。難得看到這個公子對誰這樣盡心,自己可不能不識好歹……何況這個小姑娘,還真是明事理,連自己這樣一個普通仆役都好言相待。
朱顏見他唯唯諾諾地出去了,俯身提起四只食盒,快步走進灶房。
“娘,燕子回來了!”灶房里空空蕩蕩,朱顏喚了幾聲,也不見徐綢珍答話,不禁略略狐疑,將食盒放在桌上,回身又到了廊下去尋徐綢珍。
“朱姑娘!”那個仆役卻又跑了進來,手里握著剛才那柄傘,急急停在朱顏面前。
朱顏收了焦急的神色,挑眉輕笑,“怎么了?”
“公子說,這柄傘就贈與姑娘了……就當(dāng)是,是個紀(jì)念。”仆役說得有些結(jié)巴,似乎里面大有玄機。
朱顏猶豫了片刻,伸手接過傘,若不是覺得傘骨的黃楊木委實太過貴重,區(qū)區(qū)一把傘而已,她也不會多想。
可這是黃楊木呀……
黃楊生長極慢,傳說黃楊“每歲一寸,不溢分毫,至閏年反縮一寸,是天限之命也”,這種小喬木,幾年下來也不過筆桿子粗細,要長成這傘骨這樣大小,定是價格不菲。
李漁似乎還因此將這種樹成為“木中君子”,想到君子,眼前又浮現(xiàn)出袁宣清在雨中模糊的身影。朱顏神情一滯,斂了眉,“袁公子可還說了什么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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