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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病房走到手術(shù)室的路上，米小莞靜靜的看著準(zhǔn)媽媽們滿臉幸福的倚著自己身旁的丈夫笑容恬淡。似乎時間都變得異常緩慢，只為了多留住一些這樣安謐的時間。

一個淘氣的小男孩將皮球滾到了米小莞的腳下，身后男孩的媽媽貌似生氣的責(zé)備著自己的孩子不聽話，可是，從表情就可以看出，那個年輕的女人有多么享受自己此刻的時光。

將皮球遞給小男孩，聽到對方甜膩膩的說了一句“謝謝阿姨”轉(zhuǎn)身就跑，心中有一抹暖意劃過，隨即是尖銳的痛，如同電流過境。

拐角處的一個媽媽手里抱著粉粉嫩嫩的小寶寶，那透明的小臉上盡是天真爛漫的笑容，發(fā)出“咯咯咯”的聲音，伸著小手晃來晃去，不知道在揮舞著什么東西。

“米小莞，請進(jìn)來！”

手術(shù)室里的醫(yī)生已經(jīng)開始催促，女孩腳下的步子有些沉重。頓了頓，大步的走了進(jìn)去。

冰冷的手術(shù)床，白色的一塵不染，卻帶著蝕骨般的冷。只覺手腳發(fā)硬，卻是咬牙躺了上去。

醫(yī)生還在做準(zhǔn)備活動，這樣的手術(shù)，他們一天要做很多個，早就麻木。

抬頭看了看進(jìn)來的女孩，年齡還比較小，只是，現(xiàn)在來做手術(shù)的女人多半都不滿二十五。

“不用太緊張，不疼，睡一覺的功夫?！?

醫(yī)生公事化的安慰，看在是同事給安排的，自然態(tài)度也好了一點(diǎn)。

聽著耳邊細(xì)碎的聲響，有冰冷的金屬碰撞的聲音，讓米小莞的眼淚再次噴薄而出。那些東西，會將自己身體內(nèi)的生命推向萬劫不復(fù)。雙腿被高高舉起，屈辱而無情的姿勢。

對不起，寶寶！

眼看著女孩的眼淚越流越多，身子不住的顫抖，醫(yī)生有些不悅的蹙了蹙眉角。自己也是做母親的人，真是想不通他們這些年輕人現(xiàn)在是怎么想的，一個生命，說不要，就不要。

現(xiàn)在哭有什么用？后悔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你們這些孩子啊！盡圖著自己一時的開心，一點(diǎn)也不想想后果！那些男人沒有責(zé)任心也就罷了，你們女孩子怎么能這么不愛惜自己呢？最后受傷的還是你們自己?。　?

醫(yī)生難得的語重心長，恨鐵不成鋼??！

眼淚更加洶涌，裸露在外的肌膚之上，刮過絲絲涼風(fēng)。

不帶一絲溫度的鐵器碰觸到自己的一剎那，女孩突然驚叫出聲。

“醫(yī)生！不要！不要了！我不做手術(shù)了！”

那一刻，米小莞以為，她說出了自己這段時間以來最讓她開心的一句話。

醫(yī)生望著那落荒而逃的身影有些無奈，卻似乎也沒有因?yàn)樽约旱墓ぷ鞅坏⒄`而生氣，倒是很欣慰自己保住了一個即將誕生的小生命。

這一刻，米小莞只覺得心臟都快要因?yàn)槌?fù)荷而停止跳動，血液加速流動，全身的每一個細(xì)胞都好像裝了超級馬達(dá)，“突突”的響個不停。

外面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帶著幾分慌張與混亂。

可是，米小莞覺得自己沒有任何時候有此刻這么舒心，與慶幸。

其他人怎么樣都與她無關(guān)，她只是感激上天讓自己剛才懸崖勒馬，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自己的錯誤就要勇于承擔(dān)，孩子是無辜的。她要把他生下來，要他健康，要他快樂。

深深吸了一口氣，向門口走去。

“先生，里面在動手術(shù)，你不能進(jìn)去！”

小護(hù)士驚恐而為難的聲音響起。

門被“哐當(dāng)”一聲踢開的時候，米小莞怔怔的站在了原地。

那個怒氣沖天眼角發(fā)紅的男人除了沐非墨又能是誰？

他怎么來了？

還沒來得及多做他想，男人就已經(jīng)沖了過來，肩膀似乎要被捏碎。

“米小莞，你竟然敢打掉我的孩子！”

往日風(fēng)流的眉眼中是一片氤氳的霧氣，是恨，是痛，更是悔。

當(dāng)沐非墨接到凌澤的電話，聽到對方說那日他帶去意大利的女孩懷了孕，他高興的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和任何女人在一起，他都會做好防護(hù)措施，絕不會允許別的女人用所謂的孩子捆住自己。這也是為什么這么多年來，即使有無數(shù)女人因?yàn)橛J覦這個所謂的總裁夫人的地位而絞盡腦汁，卻從沒有女人可以懷上他的孩子。

可是，那段時間米小莞住在他家，他卻不再防備，不知當(dāng)時心里是怎么想的，不過是覺得，如果讓這個女人懷上孩子，或許她就能更聽自己的話一點(diǎn)。而如果是她生的孩子，或許也不是不行。

剛聽到這個女人懷孕的時候的喜悅，甚至出乎了沐非墨的意料，就連凌澤也是一驚，還不忘譏誚他說有可能孩子是別人的。

沐非墨冷哼一聲，他才不信。

開著飛車趕來，卻聽說米小莞去了手術(shù)室，那一刻，他恨不得將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千刀萬剮。

她怎么敢殺了他的孩子？誰給她的權(quán)力？

原來他也會如此的痛，如同那塊血肉也是從他的身上活生生的剮了下去。

米小莞望著面前的男人，這個男人為何如此狼狽？

“你在乎嗎？”

無力而憔悴，臉色越發(fā)失了血色，淚眼婆娑。

原本怒氣沖天的男人倏地一怔，隨即卻是開口說道：“米小莞，你殺了我的孩子，那么，你再還我一個！你不是要跑嗎？你不是不想再見到我嗎？好！你還我一個，我就放你走！”

明明是狠厲的話語，如今說出來，卻顯得無力。

米小莞有一瞬的失神，甚至想伸手撫平男人眉心間的那抹類似于傷痛的痕跡。

他也會難過嗎？他也想要這個孩子嗎？

想給他生孩子的女人何其多？

剛想開口，身后傳來醫(yī)生語重心長的聲音。

“小伙子，既然愛她就要善待她??！沒有一個女人愿意打掉自己的骨肉的！幸虧這姑娘改變了注意，否則，你們后悔也來不及了！”

聰明如沐非墨，對于這一句話也是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什么。

米小莞的身體驟然被擁入懷中，似乎要揉入心中一般。側(cè)耳貼著男人那有力搏擊的心臟，于是，自己那顆傷痕累累的心似乎也開始慢慢痊愈。

她聽到他的口在說：“米小莞，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打掉我的孩子，哪怕不是為了我。

她聽到他的心在附和。

堅定而充滿悲情。

身子忘了反抗，是無力，而心呢？明明不想靠近，卻因?yàn)槟腥说囊粋€擁抱就軟弱了下來，再次平靜。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才突然開口，語氣有些別扭。

“米小莞，你那只狗還要不要了，它成天總是叫個不停，好像是想你了——”

想笑嗎？米小莞的唇不自覺的勾起了無可奈何的弧度。

這個男人總是能讓人又愛又恨。

“只有小明想我嗎？”

明明只是米小莞心中的無聲戲謔，卻沒想到聽到了男人答非所問的一句：“米小莞，我們結(jié)婚吧！”

在知道自己的孩子可能已經(jīng)被打掉的時候，沐非墨心中只有兩個念頭。

如果這個孩子還在，他要給他全世界的寵愛。不能像自己小的時候一樣，只活在管家的照料和家教的監(jiān)督之下。他要給他的孩子他想要的一切，教他走路說話，帶他去看棒球賽。最重要的是，給他一個完美的家庭以及來自爹地和媽咪滿滿的愛。

如果那個孩子沒了，他要她一輩子留在自己身邊。不再一個人扛起生活所帶來的一切壓迫，不再一個人躲在黑暗中輕輕顫抖。他要把她養(yǎng)在家里，讓她每天穿著漂亮的長裙子給自己看，他要實(shí)現(xiàn)她所有的愿望，再也沒有失望可言。還有，他會像愛她一樣，愛著那只叫做小明的雜毛狗。

這一句，絕對超出了米小莞的想象，或者說，她壓根沒有想過。

于是，震愣中的沉默，被男人當(dāng)成了默認(rèn)。

“我們現(xiàn)在就去領(lǐng)證！”

隨即，身子被打橫抱起，女孩依舊處在剛才的震驚之中，似乎在回憶男人剛才說了什么。

直到米小莞被沐非墨強(qiáng)硬的塞入車中，再雷厲風(fēng)行的從車?yán)飺屏顺鰜恚⒍紱]有反應(yīng)過來自己身在何處，直到，抬頭見到某棟建筑門口掛著牌子，上面標(biāo)注著“民政局”三個大字，米小莞才驟然回神，只是，發(fā)現(xiàn)自己仍舊被男人抱在懷里，雙腳離地。

那一刻，不知是喜是悲，總之不是高興。畢竟，周圍人等看他們的表情，怎么都帶著些許同情與悲憫。當(dāng)然，不排除其中還有幾個女人的羨慕嫉妒恨。

怎么感覺她是殘障人士不能走路似的？

好吧，米小莞知道，就算自己有胳膊有腿，又健康又有生命力，和這個男人站在一起，照樣不怎么登對。如果再讓人以為自己身有殘疾，那么，確實(shí)是一朵鮮花插到她這坨牛糞上了。

“放我下來?！?

女孩低聲命令，心中依舊是痛，只是，此刻說出話的語氣怎么帶著些打情罵俏的成分？米小莞不禁對自己很是鄙視。

她雖然不知道沐非墨為什么想和自己結(jié)婚，或者僅僅是因?yàn)楹⒆拥木壒省？墒?，從剛才的怔愣中出來，她一定要把有些話說清楚。從前的錯誤，她不能繼續(xù)。

顯然，男人對女孩的話充耳不聞。

就算是想結(jié)婚，對于他沐非墨來說，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派人來給他們辦理，何勞他的大駕？

可是，那一刻，就想他親自來到這里。雖然，剛才也已經(jīng)打了電話給助理，讓對方把他需要的所有有的沒的的證件都帶齊。

沐非墨以為，這樣自己上門，或許更有誠意一點(diǎn)。

“你放我下來！”

女孩的聲音有些大，顯然已經(jīng)有了怒意。眉眼輕蹙，帶著煩躁的不安。

男人輕嘆一聲，將女孩穩(wěn)穩(wěn)的放在了地上。四目相對。

或許，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冷靜的面對這個男人。

米小莞如是想。

深呼一口氣，有太多的話想說。

“我口渴——”

說完，米小莞就想賞給自己一個大耳光。她有那么多話要說，卻選了最慫的一句。

只是，還沒改口，男人就高興的應(yīng)了一聲。

只是，向外跑了兩步，又折回身子望著女孩，眼神復(fù)雜。

米小莞愣了愣，似乎明白對方在想些什么。

“我不走?！?

是保證。

她確實(shí)有很多話還沒有說。

仔細(xì)想一下，沐非墨確實(shí)沒有必要用這樣的理由騙自己。他不缺女人，更不缺一個想給他生孩子的女人。她既然決定要把孩子生下來，就總要為孩子負(fù)責(zé)。而她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力，她比誰都清楚。

就算沐非墨不缺女人，可是，對于自己的親身骨肉，看他剛才的神色，米小莞知道，他想要這個孩子，不是裝的。

如果能有一個這樣的男人，為她的孩子提供最好的生活條件，最優(yōu)越的家庭環(huán)境，還有，一個完整的親情。她或許可以讓自己成為一個豪門中的悲情女主人，對自己的老公的任何行徑不加干涉，只要不會傷害到她孩子的成長。

所以，如果沐非墨真的想和她結(jié)婚，她或許會答應(yīng)，可是這些話，她要說清楚。

米小莞再一次告訴自己，她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她不能有任性的機(jī)會，她要做的不僅僅是照顧好爸爸等待他的蘇醒。她要等待的，還有一個幼小的生命。

她要讓自己變得堅不可摧才可以。

沐非墨急匆匆從一旁的超市趕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空蕩蕩的大廳。那一刻，心中的荒涼只有手中不斷握緊的塑料水瓶可以體會。他已經(jīng)用了最快的速度，可是，她依舊不愿給他一個機(jī)會嗎？哪怕為了孩子也好。

頹敗，喪氣。

泄憤一般狠厲的將瓶子摔至地上，眼中已是噴薄而出的怒火燒灼。

大廳發(fā)出巨大的聲響，已是下午，沐非墨就害怕人家下班，所以，當(dāng)時趕得很急。不知為什么，他就是想馬上把這個事給辦了，其實(shí)，對于他這種從前的不婚主義來說，結(jié)婚，幾乎可以稱為可笑的舉動?？墒?，當(dāng)時在醫(yī)院的時候，就是想要將米小莞放在自己身邊，哪怕是一張對他來說其實(shí)并沒有多大作用的結(jié)婚證書。

此時沐非墨的助理已經(jīng)大氣喘喘的趕來，看到自家老板臉上從未見過的怒火，還有那莫名的絕望或悲傷，瞬間，連氣息也被盡量屏蔽了。

從拐角出來的米小莞就看到了此刻沐非墨臉上幾近歇斯底里的表情，明明無聲，卻異常震撼人心。

那一刻，心中竟然劃過一絲痛意。

為了他的表情心疼嗎？

他這么生氣，是因?yàn)檎也坏剿耍€是以為她帶著他的孩子潛逃了？

這兩者之間確實(shí)有本質(zhì)的區(qū)別，雖然，米小莞并不敢問清楚自己。

男人抬頭，才發(fā)現(xiàn)女孩一臉平靜的站在那里，似乎，嘴角還有淺淺的弧線。神色復(fù)雜，他看不清。

輕哼一聲，悶悶的從胸腔之中涌出，是無奈，更是自嘲。

自己剛才是怎么了？以為世界都坍塌了嗎？

“我剛才去洗手間了?！?

女孩漠然開口，算是解釋。只是，剛一說話，身子已經(jīng)被再次攬入懷中，定定的相擁，不知過了多久。好像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剛想掙脫。卻聽男人有些抱歉的說道：“我把水瓶扔了，我重新給你買一瓶去?！?

鼻子一酸，眼淚就再次溢了出來，浸濕了男人高貴的襯衣。

是不是懷了孕的女人都容易感情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