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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息微弱,話語卻是字字清晰:“你……你終舍不得我死。”
簡崇英聽得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側臉看向蘇昀,旁人不知他也該知曉皇上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他追隨軒轅承叡是三年前,那風雪尤其大,他永遠記得皚皚白雪中,蕭氏一族落敗,那少年提劍一路走來。
劍尖的鮮血蜿蜒了一路,他的目光冷峻,睨視著他笑道:“我大楚是該換一換血液了,簡將軍,你要站在哪一邊?”
簡崇英收起了長劍跪在他面前,發誓從此效忠他。
這么多年來,他見慣了他的鐵血手腕,卻從不曾見他對一個女子這般上心過。
簡崇英朝身后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轉身下去。
不然何以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簡崇英將身上的匕首遞給蘇昀,低聲道:“娘娘請當心,此匕首削鐵如泥,鋒利無比。”
蘇昀不說話,士兵已將火燭移過來,她將酒倒在軒轅承叡的傷處,匕首在火上燙熱,轉身欲朝那傷口下手。
軍醫嚇得攔住她道:“娘娘難道還要再刺皇上一刀嗎?”
蘇昀氣得伸手就推開他,咬牙道:“不把傷口再切開我怎么知道出血點在哪里!”
軍醫被她一吼,直接愣在了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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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容止錦與方婳被帶入這個營帳后便不見有人來過,容止錦有些坐立不安起來,在帳子里來回踱步,忍不住道:“方婳,你說軒轅承叡那小子不會死了吧?”
方婳的臉色微變,低斥道:“你別胡說!”
容止錦被她的態度嚇了一跳,忙轉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直直地盯住她的臉,道:“不是吧?你不也恨他,想他死嗎?”
方婳嘆息一聲,抬眸道:“我是恨他,他若死了我也必不會有任何愧疚,可阿昀卻會有。簡單一些說,我也恨太后娘娘,倘若太后娘娘出事,我不會傷心,侯爺卻會。”
容止錦的臉色一白,脫口道:“可蘇丫頭對他……”
“阿昀對他并非沒有情,只是侯爺不愿承認罷了。”她打斷他的話。
容止錦驀地怔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
帳內閑雜人等均已退出去,蘇昀坐在榻邊愣愣地望著昏睡中的男子。
簡崇英走時要她留下來,稱怕軒轅承叡的傷情反復,她一言不發地站著,直到眾人都退出去方回過神來。
簡崇英也許真是怕軒轅承叡的傷勢有異,可蘇昀卻明白,即便真的有事也不會是大事,軍醫們便可處理。
她卻說不清為什么愿意留下來了。
他失血過多,俊逸如刀削的面孔上盡是慘白一片,她的目光低垂,竟不忍直視。
記憶中的軒轅承叡無論何時都是強悍霸道,她從不想有朝一日他竟也會這般虛弱的躺在她面前。
蘇昀死死地咬著唇,她會救他只是不想他因她而死,對,只是這樣而已!
她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視死如歸地回頭瞪著他。
瞪著瞪著,到底是抵不住困意,軟軟地趴在他的榻邊睡了。
……
恍惚中,似乎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叫他:叡,叡……
是昀兒的聲音,可在他的記憶里她似乎從未叫過他的名字。
軒轅承叡吃力地睜開眼睛,他正躺在上,那令他魂牽夢繞之人就趴在他邊上熟睡,剛才果真只是個夢。
蘇昀的小嘴微微嘟著,大約是聽到了聲音,他見她努了努嘴,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目光瞥見尾的風氅,他欲起身給她披上,不慎扯到傷口,他悶哼一聲彎下腰去。
蘇昀驚醒過來,恰巧與他對視。
他捂著傷處的手未松,目光怔怔看著她,虛弱臉上染著笑意,喃喃道:“朕就知道你舍不得。”
可他醒來能看見她,卻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以他此刻的心情尤其好,哪怕她再要他去死一次他也甘愿。
蘇昀尷尬地站了起來,冷冷道:“我只是不想你因我而死,你要是想死,那就走得遠遠的,你愛怎么死就怎么死,與我無關!”
望著她氣憤漲紅的小臉,軒轅承叡心中卻雪瑩透亮,他笑著道:“既如此,你還巴巴地守在這里作何?”
蘇昀握緊了雙拳道:“我是為了婳婳和侯爺!”
“哦?”他的俊眉微挑,臉上未見怒意,仍是笑道,“你以為你如此討了朕開心,朕就會放過他們嗎?若是朕告訴你休想呢?”
她的美眸驀地撐大,幾乎是用盡力氣驚叫道:“你敢動他們,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皇上!”外頭的士兵聞聲匆忙闖入,卻見上之人的目光犀利,冷冷道:“退下!”
士兵們嚇得忙退了出去。
軒轅承叡的心情依舊大好,伸手掀開了被子小心地坐起來,目光直直地凝視著她道:“你會殺我嗎?”
他的話語輕微,這一次,終不再是“朕”,而是“我”。
蘇昀見他扶著沿站起來,她的心猛地漏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往后退步,道:“你瘋了!不怕傷口在撕裂嗎?”
“不怕。”他盈盈望著她。
有一件事他從未對他人講過,他軒轅承叡這一生遇敵無數從未膽怯過怕過,如今他貴為大楚帝君更沒什么好讓他嫉妒。
可他卻嫉妒方婳,嫉妒蘇昀對那個女人居然這樣好!
然而這一次,他卻非常開心,她終是沒有丟下他離開。
他居然沒有動怒……
蘇昀呆呆地愣在了原地,直到見他步伐不穩地朝她走去,她這才本能地伸手撐住了他搖晃的身子。
他順勢靠在她身上,喘息道:“昀兒,你從未想過了解我,從未了解過我。”
蘇昀的目光一呆,他說的對,她似乎從未主動去了解過他,可……可她卻以為已經很了解他了,難道不是嗎?
他有些站不住,身子重重地壓著她,他徐徐開口,話語里帶著三分寂寥七分哀痛:“永慶十三年,我父皇將我母后賜死,我隨之被流放孤島,從此之后,父母之愛于我來說再不可得。那時我便告訴自己,只有手握生殺大權,我才不會再受人欺辱。我現在做到了,大楚上下再沒有人敢對我不敬……咳,咳咳……”
他壓著傷口的手驀然收緊,蘇昀咬牙抱住他道:“去上躺著!”
他搖頭,目光轉下盯住她擔憂的臉,笑著道:“后來我遇見你,你和那些女子是那樣不同,在你眼里,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我不必費盡心機去猜測揣摩你心中所想。”他一頓,繼續道,“昀兒,其實在我心里,開疆辟土根本就及不上你!可你卻一直不明白!”
蘇昀震驚地瞪著他,半晌,才搖頭道:“你騙人,那為何還要那樣出兵,還要那樣對婳婳!”
他的臉色一變,咬著牙道:“因為我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