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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漸漸地再次落在他的身上,太后黯淡眸色里染著一抹哀慟,望著他道:“那夜在東宮一談之后,我雖不愿承認卻也感覺得出你同我疏遠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變得可怕了?變得為達目的不折手段?那夜你走后,我在殿下靈位前哭了,我知道你不同意是怕我再也不是你認識的妹妹……”
他的手臂悄然一緊,心口悲傷彌漫,闔上雙眸道:“即便我不同意,你還是做了。”
太后的眸子頃刻間撐大,決然道:“我沒有!”
國舅蹙眉嘆道:“事已至此,你仍是連一句實話都不愿同我說嗎?”
太后松開抓住他衣袖的手,失望地看著他,顫聲道:“原來你真的從未相信過我,包括當年那件事一出你便來質問我……也許你忘了,可我卻記得清清楚楚,你沖入東宮時的眼神有多可怕,你說虎毒不食子,你說我不配做一個母親……”眼淚再忍不住從眼角滑出,太后涼涼一笑,道,“記得我當時是怎么回答你的嗎?”
“如果我說不是我做的,你信我嗎?”她自嘲笑著,繼續道,“你說不信,我便沒有再解釋,你既已經選擇了疑心,那么我多說無益。”
國舅震驚地轉過身來,目光定定地看著她。
太后的容色慘白,孑然道:“其實那段時間我也恨過你,在我和歡兒最孤苦無助的時候你沒能站在一如既往地站在我的身邊保護我。直到后來,你同意讓止銘入宮,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你相信那件事與我無關。沒想到你仍然以為是我做的,那么,為什么后來又愿意幫我?”
后來……
他就算恨極了,又怎能真的棄她于不顧?
他就算自己先死,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
因為他是她的哥哥,那段感情他必須埋藏在心底,任誰都無法告訴。
所以即便知道她錯了,既然知道她的心狠手辣,他依然義無反顧……
直到止銘的死,讓他有種幡然醒悟的痛,是以他放任止錦逃走……
深吸一口氣,他的語聲低沉:“可元白是你的人。”
太后嗤笑道:“那兩年若我說從未想過要殺九皇子便是騙你的,我的確想過,非常非常地想。尤其是在侍奉先帝時,見先帝看九皇子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慈愛與疼惜我就恨不得他立刻死在我的眼前!好讓我的淇兒再不受任何人的威脅。于是我讓元白將他帶出龍山行宮,想要元白殺了他。那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起兩年前你在東宮離我而去時的模樣,想起溫柔寬厚的淇兒,想著我可愛的歡兒,我最終沒能下手。我放了他一條生路,可柳家卻殺了我的淇兒!”
她的臉色驟變,話語似被咬碎了銀牙才能說得出來。
國舅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脫口道:“怎會這樣?”
太后冷聲道:“哥哥是不信我嗎?我是那時才知道,原闌止我有過殺心,原來柳貴妃她一直都有!否則那日柳將軍何以會出現在皇陵!我只讓元白將九皇子帶去,卻沒叫他帶柳將軍!我好恨,好恨沒能保護好我的淇兒!可我更傷心的是哥哥在那個時候沒能在我的身邊!今日我解釋了,你還要疑心我嗎?”
國舅不覺往后退了一步,脊背地上冰涼木門,他的眼睛驚恐中帶著悔意,脫口道:“歡兒以為那件事是你做的!記得她曾說過她將披風給淇兒披上的事,她……她定以為當年是你想犧牲她嫁禍柳家,除掉九皇子以換得淇兒穩坐儲君之位!”
“你說什么?”太后的美眸瞬間睜圓。
這時,外頭傳來太監急促的聲音:“太后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御駕親征了!”
房門“嘩”的一聲被打開,寶琴眼看著太后踉踉蹌蹌地奔出來,她忙上前扶住太后。太后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住地上的太監,厲聲道:“你說什么?”
太監顫抖道:“皇上御駕親征了!”
“太后娘娘!”寶琴驚叫著扶住那具癱軟下去的身子,國舅的手臂伸過來,一把將她抱住,沉聲道:“宣太醫!”
————
馬車一路從宮內出去,待停下,方婳掀起車簾,抬眸便望見“容府”二個金邊大字赫然出現在牌匾上。
方婳一陣吃驚便見玉策已下了馬車,她只好跟著下車。
府上的人瞧見玉策手中的令牌無一敢攔著,唐蜜前腳才入內,后頭又一輛馬車停下,家丁瞧見來人,忙恭敬道:“小姐來了!老爺入宮去了。”
容芷若蹙眉朝里頭張望一眼,開口問:“剛才進去的是誰?”
家丁只好道:“奴才不認得,不過拿著皇上的令牌。”
容芷若略一沉思,到底是抬步入內。
方婳與玉策一路過去暢通無阻,直至一個重兵把守的房門前停下了。玉策一亮令牌,侍衛們忙恭順地退至一側。
玉策低聲道:“姑娘請進吧,小侯爺在里面。”她說著,將令牌塞入方婳的手中。
方婳吃驚道:“這是干什么?”
玉策笑道:“皇上說姑娘冰雪聰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方婳低頭望著手中的令牌,她當然明白,燕歡是要放她與容止錦走,可是,為什么?她不明白!
玉策福了身,道:“奴婢不宜久留,先行回宮了,姑娘進去吧。”
語畢,她轉身便要走。
方婳不免叫住她:“玉策!”
她回眸,聞得她道:“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玉策清秀臉上帶著微笑,她淺聲道:“奴婢不會走的,皇上說,這是她六年來最清楚自己該做的事,奴婢要在紫宸殿泡好茶等她回來。”
她到底是離去了,方婳駐足愣愣望著,一時間忘記了言語。
里頭的容止錦聽到聲音推開門,果真就看見了方婳,他吃驚地道:“方婳!你怎么在這里?”
方婳驀然回神,略一思忖,還是跨步入內,轉身將房門拉上。容芷若自廊柱后過來,侍衛見了她才要打招呼卻被她制止,她悄聲上前,靜靜地站在容止錦的房門口。
屋內,容止錦上下打量著方婳,見她完好無損這才松了口氣,放心道:“我都擔心死了,還以為皇上會殺了你!”
方婳搖頭道:“皇上去前線了。”
“什么?”容止錦的臉色大變,拉著她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方婳其實也還不十分明白,手指觸及袖中的書信,她的眼睛一亮,這才道:“對了,皇上留了信與我!”
容止錦急道:“那還不打開看看!”
方婳點頭取出,小心將封蠟割開,從里頭有掉出一個更小一些的信封,上面寫著“婳兒親啟”,是燕歡的筆跡。
二人不免吃驚,方婳見大信封中還有一張紙,她忙取出來,見上面寫道:汝見此信,朕已離京。汝與止錦速離長安,執朕之令牌可暢通無阻。朕若歸來,亦不再追究一切,汝當代朕將另一封信毀之。朕若不歸,汝當親啟閱之,朕必不會攜憾至九泉。昔日情形歷歷在目,前塵之故你我嫌隙橫生,卻實非朕所愿。
落款處卻只有兩個字——保重。
容止錦驚道:“皇上什么意思?”
方婳的臉色蒼白,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她一把抓緊了信紙,回頭道:“我同皇上說了一些話,也許……是一些不該說的話。侯爺,我們去前線,馬上去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