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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點流走,天際已有微光閃現。
帳外有腳步聲想起,陳宜寧才發覺雙臂已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麻木了。
茶具從上面滑落下來,她驚呼一聲,卻被人飛快地伸手接住。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袁逸軒不知何時已來到她的面前,她的目光在他臉龐一掃,他已與她擦身而過,掀起了帳簾出去。
陳宜寧干脆將茶具放下,轉身跑出去。
來人身后帶著另一人,陳宜寧瞧見那人的打扮不免吃了一驚,是王師兵!
那人間了袁逸軒倒是從容,上前淡淡一施禮,道:“皇上讓屬下來傳話,大戰開始前,想見袁將軍一面。”
陳宜寧的臉色大變,她忙側目朝袁逸軒看去。
他的臉色也并不見好,目光犀利看向來人,沒有躊躇,沉聲道:“好。”
“將軍!”陳宜寧大驚,再欲說什么,卻見他轉身入了營帳。她忙跟著進去,脫口道,“為什么要去?皇上一定恨極了你,他不會放過你的!”
袁逸軒徑直將倚在角落里的東西取過來,用藏青色布裹著,陳宜寧小跑著上前,見他將里頭的東西取出來,竟是三支黃金羽箭!
“不能去!”陳宜寧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袁逸軒明朗的目光迎面射來,看著她坦坦蕩蕩道:“我打這一仗不為榮華富貴,我亦不怕死?!?
他拂開她的手轉身出去。
陳宜寧慌張地追上去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步子止住,卻沒有回頭,只低聲道:“我要你留下是還有事要囑托你。”她拉著他衣袖的手猛地一顫,聞得他繼續道,“倘若我不能活著回來,就請你帶我回金陵,爹娘還能原諒我,還認我是袁家的兒子,那便等逸禮的尸骨移回金陵后把我葬在他的墳前。倘若爹娘對我失望透頂,不想認我這個兒子,那你便將我的遺體火化,讓我隨風散去,不留一點痕跡?!?
手臂上的力道加深,腰際徒然一緊,袁逸軒吃驚地低頭,只見身后女子已緊緊將他保護。他感覺得出她的身體在顫抖,聲音也帶著微顫:“那我呢?你若死了我怎么辦!”
“我死了,你便自由了?!?
她伸手狠狠地捶打了他的身上,哽咽道:“我的自由不是你給的,你也給不起!你以為你同我成親就將我束縛了嗎?告訴你,這不可能!從金陵一路走來,我一直都是自由的!”
她的聲音里帶著怒意,他卻淡淡道:“自由便好,很好?!?
她仍是不松手,咬著牙泄憤似地道:“你若死了,我不會將你火化,你也休想隨風散去!我會帶你回我們陳家,改掉你的姓,叫你做鬼也要變成我陳家的上門女婿!”
她的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
袁逸軒的心口一震,他回頭詫異地看著身后的女子,她瞪著他的眼底染著一抹晦暗不定的陰沉,有憤怒,更有堅定。
她果真叫他吃驚,是他以往所見的女子里從未有過的潑辣獨特。歡兒機警聰穎,更有長與皇室的貴胄氣度,說話做事自不會像她這般。
他若記得沒錯,逸禮的家書中似乎還提到過陳國公家的千金蕙質蘭心,溫婉賢淑……
她竟然說要把他變成上門女婿?!
分明是視死如歸的心情,他的唇角一揚,居然笑了。
陳宜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她是第一次瞧見他這樣的笑,仿佛所有傷心哀怨俱已褪去,只剩下這樣簡簡單單的一笑。
她抱著他的手臂驀然松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看她一眼,終是出去了。
帳簾重新直垂落下,陳宜寧這才如醍醐灌頂般醒悟過來,她猛地沖出去,到了外頭卻止住了步子沒有再追,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剛才那瞬間,她在心里告訴自己,她愿為了他那樣的笑做一切事。
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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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起了塵土,落葉在空中打著旋,終是慢慢飄落在地上。
容止錦勒停了馬韁繩回頭看了方婳一眼,他隨即蹙眉道:“休息一下吧。”
方婳搖頭道:“再堅持一下很快就能追上了,侯爺,我們……”
“休息!”他冷冷地打斷她的話,自顧從馬背上下來。
方婳嘆息一聲,也只能跟著下馬。
容止錦示意她坐下,將水遞給她,臉色難看道:“不舒服?你的臉色很難看。”
方婳一愣,隨即搖頭道:“沒有,就是累了,我沒事。”
容止錦再欲開口,便聽見另有馬蹄聲自他們來時的路上傳來,二人的目光本能地看去,待來人近了,容止錦已忍不住站起來,大叫道:“芷若!”
方婳也震驚非常,容芷若不是在宮里嗎?她怎么會在這里?莫不是太后知曉了她與容止錦逃走的事,派人追來了?
可是,那也不能只有容芷若一人?。?
容芷若此刻也已看見了他們,她吃了一驚本能地勒停了馬匹,容止錦已上前拉住韁繩,蹙眉道:“你來干什么?”
容芷若也不打算隱瞞,只道:“我要去前線陪皇上!”
容止錦的臉色大變,才張了口,又想起國舅的話,拉著馬韁繩的手指用力收緊,他的臉色鐵青,道:“前線有那么多將士,要你湊什么熱鬧!給我回去!”
容芷若一點也不懼,道:“那你們又去干什么?”她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方婳的臉上,咬牙問,“你說你同皇上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到底說了什么?”方婳不覺一愣,這么說容芷若是從容府開始就一路跟著他們?否則她何以決這樣的話來,底下心思飛轉,片刻,她才確定當日在容府礙于房外的侍衛她沒有說太多不該說的話,容芷若應該還什么都不知道。
思及此,她又看了容止錦一眼,關于燕歡的事,只要容止錦不說,她便不會破口。
她干脆別開臉不說話。
容芷若見她如此,便氣憤道:“你不說我自己去問皇上!二哥,你放手!”
容止錦一把將她從馬背上攥下來,嚴肅道:“馬上給我從這里掉頭回去!”
容芷若的眼睛紅紅的,哽咽道:“我不回去!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心里有皇上!你不幫皇上我不怪你,但你沒資格阻止我去!即便他的江山保不住了,我也要陪在他身邊!”
她說完,狠狠地推開容止錦,翻身上馬就離去。
“芷若!”容止錦往前追了幾步,不過人哪能跑得過馬?
身后傳來方婳的聲音:“愣著干什么?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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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之初,一隊人馬前后入了軍營。
華年成已早早在外等候,見燕修的馬匹過來忙跑上前,接過士兵手中的馬韁,親自扶穩了馬匹引他下馬。
“發生了何事?”燕修見華年成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窒。
華年成未開口,便聽仇定的聲音傳來:“袁將軍出去見燕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