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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婳一時間語噎,竟說不出話來。
外頭,隱約傳來“皇上駕到”的聲音,方婳吃驚地回頭看去,果真見燕修來了。他并未著龍袍,只一襲青色常服加身,身后所帶侍衛不多,他走到容止錦的牢門外,開口道:“在外頭就聽說你來了,你同侯爺聊著,我去見一見國舅。”
“師叔……”
方婳才開了口,便聽他又道:“哦,差點忘了,聊完便同侯爺回容府吧,容府的人已在外等候。”
他徑直離去,容止錦卻是愣住了,方婳半晌才回過神來,突然聞得容止錦道:“他要放過我,那是連我爹和姑母也一起放過了嗎?”
方婳咬著唇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他,他與太后又怎可相提并論,無論如何,太后都是設計陷害了燕修與柳家的那個人啊!
是燕修心底最恨的那個仇人!
……
示意獄卒將牢門打開,國舅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燕修緩步入內,開口道:“芷若說,你想見朕。”
這一聲“朕”令國舅一怔,他隨寂似恍恍看清了面前之人。
目光穿過牢門看向后面的侍衛,國舅的聲音略低:“我想單獨與皇上說幾句話。”
燕修的俊眉微擰,還是伸手示意侍衛都退下。
國舅的目光淺淺落在面前之人的身上,他驀然笑著道:“本該是屬于皇上的東西,朝代更迭,江山易主,終逃不過您的手掌心。”
燕修負手上前,低語道:“父皇在世時曾不止一次地夸獎國舅天資聰慧,連我母妃也說你乃國之棟梁,朕真是沒想到你竟會為了容氏的一己私欲,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國舅重重嘆息道:“我一直以為錯在我,是我當年沒能攔著太后娘娘犯下滔天大罪,以至于這么多年來那么多人都陷入了痛苦之中無法自拔。可到頭來,還是我錯了,是我不夠相信她,誤解了她。”
他轉身淡淡看向燕修,繼續道:“皇上定已猜到歡兒的身份,我便沒有必要再隱瞞。事到如今,容家已成階下囚,我并不想為誰開罪,只想告訴皇上當年的事實真相。”
燕修的眉心緊擰,話語也跟著沉下去:“國舅是想告訴朕,當年我母妃之死與柳家滅門與容氏無關嗎?”
國舅怔忡下卻是搖頭:“這件事我不否認,我要告訴皇上的是,當年皇陵一事與太后娘娘無關。”
什么?
燕修的臉色驟變,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之人。
國舅仍是從容道:“我知道也許皇上并不信,以為我是在為太后娘娘開脫,但她的確是絞死柳貴妃的兇手,我知道皇上無論如何不會放過她。即便皇陵之事與她無關,也不能救她性命,今日我告訴皇上,只是希望皇上心中有數。”
燕修的呼吸低沉,燕淇不是太后設計殺死的?
還有這次燕歡蹊蹺的死因……
黑如曜石的眸子驀然緊縮,這段時間他總覺得心里不舒服,像是在冥冥之中漏掉了什么,是因為這個嗎?
————
從容府回來已有半個時辰了,方婳呆呆地坐在窗前,有腳步聲自身后響起,她回眸見是玉策端著茶水過來。
“姑娘喝口茶吧。”玉策將茶盞奉給她。
方婳接了,見她突然跪下了。
方婳吃了一驚,忙伸手去扶她:“你這是干什么?”
玉策低著頭不肯起來,哽咽道:“奴婢知道姑娘是顧念舊情才將奴婢留在身邊照拂,只是奴婢福薄,沒有福氣伺候姑娘,請姑娘求皇上放奴婢出宮去吧!”
方婳震驚道:“出宮?玉漱死在宮里,無論如何你家里人也一定恨你,你又如何還要回去?”
玉策搖頭道:“奴婢不是要回去。錢公公隨先帝而去了,奴婢只愿去先帝隨風散去的地方,一生一世守著她。”
“玉策……”
地上之人強顏歡笑道:“奴婢泡了好茶,還未叫她親口嘗過,姑娘定能明白奴婢的心。”
方婳呆呆地望了她良久,才終是點頭道:“我知道了,會同皇上提此事,你先下去吧。”
“謝姑娘體恤!”玉策抬手擦了擦眼淚,笑著道,“先帝在時常說奴婢泡茶的手藝好,就讓奴婢伺候姑娘喝茶吧。”
方婳應了,目光卻是看向窗外,她都已回來多時,燕修怎還不回來,是出了什么事嗎?
這般想著,她有些坐立不安,才轉了身,便見燕修自外頭進來。
“參見皇上。”玉策低頭行了禮。
燕修示意宮人都下去,方婳伸手拉住他的手,道:“方才正想著你呢,你就來了。”
“嗯?”他低頭看她。
她又道:“我想提玉策求個情,放她出宮去。”
他有些心不在焉,只點頭道:“這種小事你自己看著辦就好,不必問我。對了,婳兒,立后一事,我想先緩一緩,等給你找個合適的身份。”
方婳笑道:“這件事不急,你怎去了那么久,國舅同你說什么了?”
他的眉目低垂,淺聲道:“還能說什么,左不過是容氏的事。”
他拉著她坐下,伸手圈住她的身子。
“那你打算怎么處置?”
他答得毫不遲疑:“處死,我心意已決。”雖是早已知曉的答案,不過聽他說出來,方婳還是有些不安,她動了動唇,終究什么都沒有說。
不管如今說什么都無法消減當年他親眼看著柳貴妃被絞死在眼前的痛。
燕修卻又道:“北苑的女眷我想給她們加封了封號,就按先帝遺孀的待遇養在宮中,即便放她們出去,這一生也難得到好的歸宿了,你覺得呢?”
方婳點點頭:“我覺得這樣很好。”
因為太后的一己私欲,那些妙齡女子都葬送在了深宮之中,原以為是得到了皇上的垂青,真相如何,沒有人比她還要清楚。
他笑一笑,將頭枕在她的肩上。
她低喚一聲“師叔”,他輕弱道:“嗯,累了。”
“那就睡一會。”她笑著看著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
六月二十七,太后與國舅被賜死,容家除容止錦外,其余人等全都驅逐出長安。
……
城郊的小河邊,楊柳沐著熱浪懨懨地垂在水邊,馬車內,國舅緩緩睜開眼睛,他側臉,望見容氏正熟睡在他的身旁。
國舅吃了一驚,忙起身掀起了車簾,見容芷若拿著水壺正要進來,見他起身,不覺道:“爹,您醒了?”
“爹!”容止錦也跟著從后面跑過來,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國舅震驚不已,蹙眉道:“我怎么會在這里?我不是已經……已經……”
容芷若伸手將水遞給他,低聲道:“當日他入宮救走方婳時曾答應我的,只要我幫他,他將來就會許我一個愿望。”她的目光看向馬車內的容氏,“他果真沒有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