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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廂房的那位快要斷氣的時候，城外的炮聲又響了起來，然而這個時候道士郎中已經為那位姑娘包扎完了，并且告訴小處男怎么保養的諸多細節，臨行前又多加了一句：“紅軍爺爺，下次再有什么事直接到城外四五里地的小鎮找我就行。”說完頭也不回的向藥房的方向跑了回去。

“唉，又打起來了，什么時候是個頭啊？”小處男在給姑娘擦完臉又煎了服藥之后，坐在爐子旁邊看著炮火的光亮的一陣一陣的。在小處男給姑娘擦完最后一道臉準備去睡覺的時候，他看見小姑娘的眼睫毛動了動。隨后，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昏迷的半大丫頭借著朦朧的火光終于說出了第一句話：“你是誰啊？”

“我叫王......”小處男剛準備回答小姑娘娘的話，隨即住了嘴。因為他覺得既然來到這個新世界，就得有個新名字。小處男沉默了半天，想起名字里面有個“磊”字，看著小姑娘的眼睛開了腔：“我叫石三。”

“十三？”小姑娘樂的合不攏嘴，“你這名字可真逗。”小處男也不解釋，他覺得反正是隨便起的，別人是怎么叫他們的事，十三就十三吧。于是，意外來到民國的小處男正式有了自己的新名字：十三。

“十三，你怎么在這啊？還有，我記得我不是被炸到了嗎？”小姑娘確定十三沒有趁著自己昏迷的時候對自己動什么手腳之后，放心大膽的跟十三交流起來。

“我是從城外逃難來的，我進城的時候城外正在打仗。我聽給別人說是吳大舌頭要派人來收了長平縣。我看你們家鋪子的大門敞著，就進來吃點東西，順便躲躲。誰知道碰上了你這么個還會喘氣兒的，我只能冒充丘八給你找郎中。”十三心不在焉的給小姑娘剝了個棗脯，“來，把藥喝了，這藥有點苦，我給你剝了棗脯，這玩意兒不比蜜餞，你就湊合著吃點吧。”十三看小姑娘喝完藥之后接過碗順便把棗脯遞了過去“對了，我還沒問你呢。你叫什么啊？”

小姑娘一口氣喝完藥伸著舌頭喘氣兒，接過棗脯幾口吃完臉色看著好點了，可就是不吭聲。十三也沒多問，他覺得冒冒失失的打聽人家姑娘的名字不好。倆人沉默了半天，還是十三先開了腔：“今天晚上應該不會再打了。你就放心的睡吧。明天早上要是有人出攤了，我就給你買點早點回來，你想吃什么？”小姑娘不理十三，十三也不管她，自顧自的說著；“那我就給你買點素餡包子。你還沒好，先別吃肉。再給你買一碗白粥，唉，你放糖不？”小姑娘還是不吭聲，十三也不說話了，就在那坐著，也不吭聲兒。過了一會，十三突然意識到晚上在一個黃花大閨女的房間傳出去不是什么好事兒，趕緊起身：“那個，姑娘。你先睡吧，我就在那邊，有事你叫我。”十三剛拉開門，小姑娘沙啞著嗓子問十三。

“十三，我爹，我娘他們，是不是都死了？”十三不知道小姑娘的爹娘是誰，可是十三能猜到，小姑娘說的“他們”，無非就是十三來的時候外面的那些尸體。

“是。不過你放心，我把他們都已經埋了。我不知道他們都是你的誰，但是他們每個人埋在那個位置，是男是女，老的少的。我都記得很清楚，等你好了，去給他們上個墳，立個碑。別讓他們做無名無姓的野鬼。”

十三知道不適合再待在西廂房里了，于是他拉上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十三起了個大早，因為他今天還有很多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十三端著水盆走進西廂房里的時候，小姑娘已經醒了。一雙大大的黑眼睛滴溜溜的看著他。

十三被小姑娘看的不好意思，可是也沒有退出去，一屁股坐到床邊。拿出盆里的毛巾擰了擰給小姑娘擦臉。

“那個，你到底叫什么名兒啊？”十三實在耐不住房間里的寂寞，首先發問。

“我叫小月。你叫我月亮就行。”月亮的聲音柔柔的，聽得十三心里癢癢的。

“月亮，你想吃什么東西？我順道給你捎回來。”十三從昨天忙到現在，中間只是吃了一點脯子。五臟廟早就鬧翻天了，他準備上街買點東西打打牙祭。而且他覺得月亮也一定餓了，所以他也要給月亮買點早點回來。

月亮沒有食欲，所以朝著十三搖了搖頭。十三剛覺得月亮有點難伺候，隨即又釋懷了。沒有誰能在死了爹和娘之后還能年不改色的吃飯。十三決定不采納月亮本人的意見，他打定主意，如果月亮不肯動手吃飯，那么自己就喂她。如果月亮還是不肯吃飯的話，那么自己哪怕是用嘴喂，也不能讓月亮餓著。

十三因為人生地不熟，毫無頭緒地在街上晃悠了大半個時辰才給月亮買回去了一籠豆包，又花了兩個大洋請隔壁的李嬸燉了一鍋雞湯，用來給月亮補身子。還沒忙完就聽到月亮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十三著急忙慌的跑進西廂房，“月亮，怎么了？”

月亮的聲音低低的，仔細聽起來比早先更迷人，“我，我想解手。”十三聽完，像沒反應過來似的“啊”了一聲，然后看著月亮紅紅的臉蛋，然后又驚訝的“啊”了一下，結結巴巴的開了腔：“那個，月亮，你能等一下不，我去隔壁叫李嬸過來幫你。”沒等月亮點頭，一溜兒灰土揚在了廂房外邊。月亮呆呆的看著十三的背影，直到李嬸和十三人都進了大門，像才明白發生了什么，紅著臉拉過來被子蒙住頭。

月亮聽著十三關切的聲音，臉蛋越發的紅了。月亮把被子拉開一條縫，看著十三的白的像發開的細面那么白，還有兩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嘴唇略微發黑的抿成一條線。月亮看著十三臉上唯一顏色不怎么對的嘴唇，心里突然生出一種想親上去的沖動。

月亮的行為比月亮的思想反應更快，她剛剛萌生了這個念頭，嘴上就感覺貼上了一個軟軟的東西。月亮像是被召回了魂似的，猛地一下推開十三，像是躲避洪水猛獸一樣躲避十三的目光。然而十三卻像并不打算放過月亮，不管月亮看哪兒，他都盯著月亮不放。知道月亮被李嬸攙扶著走向茅房了。他還意猶未盡的看著月亮的背影，手上不自覺的摸了摸嘴唇，然后把視線轉移到手上來。

十三看著自己的手，想了想月亮，“噗嗤”一下像傻孩子一樣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