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義父一生,壯懷激烈。以胡虜南侵、靖康國恥為錐心之痛。他整軍抗金,身先士卒,胸懷家國,心比金石,乃是抵御異族侵略,存我漢家河山的中流砥柱。
忠君愛國,氣節如山,到頭來就落得如此冤屈的下場嗎?叛逆?我死也不信。“莫須有”三字,天下寒心!
得報后,高岳怒發沖冠,跨馬舞槍,率所部敢死親兵八百人,直沖金軍大營,他氣郁于胸,悲憤難言,上馬那一刻,已是心存死志。
十蕩十決,殺敵甚重,然終究是敵眾我寡,懸殊太大,身邊同樣悲憤的戰友都已陣亡,自己也身受重傷,血染征袍,可以去了。
可是,明明記得躍入黃河中那一刻,洶涌河水灌入口鼻的那種窒息感和疼痛感,為何現在又躺在這寧靜而陌生的柴房中?
頭很眩暈,應該是濕寒入體,發起熱來了。疼痛、疲累、勞苦、力竭深深襲來,高岳不由閉上了雙眼。
次日早晨,山間嘰喳歡叫的鳥雀,叫醒了一夜熟睡的高岳。他動了動身體,痛還是痛,人也仍然是昏沉沉的,但感覺卻比昨日要好,至少神智清醒不少,心里明白必是為人所救。
“有人么?”
他慢慢支起身體,斜倚床上,沙啞的出口喚了一聲,無論如何要當面致謝恩人。
只聽“吱嘎”一聲,柴門被推開了一道小縫,一個小腦袋從門縫中伸進來,是個瘦眉窄骨的小男娃。
小男娃咧嘴一笑,扭頭就朝外喊:“舅舅,他醒啦。”
叫完一聲,他把門推開,屋外的陽光瞬間灑了進來,陽光倒把高岳的眼睛晃的發刺,不由得瞇起雙眼。
小男娃瘦瘦的身板,在地上映出一個長長的影子。高岳見是個孩子,張口問道:“小娃娃,你家長輩可”
在字還沒出口,小男娃身形快捷,三兩步便竄到了床邊,背著雙手,板下臉來道:“大個子,你叫誰小娃娃呢?”
高岳莫名其妙,心道不是叫你,難道是叫桌子嗎?又見男娃明明身材瘦小,臉容稚嫩,卻非要裝著老氣橫秋,不由得一陣好笑。
“我便是叫你,有何不妥嗎?”高岳奇道。
小男娃斜睨著一雙晶亮亮的眼睛,不悅道:“上個月,我便已是十三歲了,怎么還是小娃娃?”
高岳坐直了身子,又笑道:“年只十三,不算小嗎?”
“欺我小嗎?我八歲就隨舅舅上山打獵砍柴,下河摸魚捉蝦,如今一口氣能跑五六里路。”
小男娃氣呼呼說道:“去年我還單獨獵到一只老狐,把上好的皮子換了一匹布,四斛米,還有一斤絲綿。”
他伸出手,掰著手指頭一個個的數著,數完了又把小手往身后用力一背,虎著臉道:“我難道算不得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么忒的小覷人!”
高岳笑道:“倒真沒有小覷你。你年級幼弱,便已能幫襯家中,勤勉度日,實是不易。”
“但是,”高岳正色道:“得志,與民以善;不得志,獨守正道。上馬殺敵除虜,下馬保境安民,有志氣、有作為、有擔當的,方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大丈夫。”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聲:“如我義父一般。”
小男娃無言以對,聽得半懂不懂似的。心里覺得高岳說的似乎有道理,嘴上卻不肯認輸,晶亮眼眸眨了眨,,便轉了話題強道:“太陽都照了屁股,你這大一個人,卻還賴床不起。”
“亮子,不要胡攪。”
隨著一聲叫喚,門外又進來了一個身影,卻是個頭戴灰麻巾,身穿灰麻布衣,方面濃須的老漢,手中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米粥,粥中還有一塊肉食。
小男娃扭頭道:“舅舅,你來啦,大個子小瞧我,這碗米粥不給他吃。”
老漢憨實一笑,道:“還說自己不是小娃子,你這不就在使小娃子的賭氣性子嗎?”
他又轉頭把粥遞到高岳面前,笑道:“這碗粥,公子趁熱了喝,一則填個肚腹,二則公子昨日落水,身上又帶傷,現正遇寒發熱,喝了出出汗,再躺一會。”
高岳慌忙立身抱拳道:“不敢。多謝老先生。請問老先生尊姓大名?”
老漢擺擺手,一臉慈容道:“哎,稱不得什么尊姓不尊姓,也不要叫我什么老先生。呵呵,老漢姓胡,這娃娃是我外甥,叫個馮亮,你喚他亮子就行。”
“舅舅,你把咱們老底都交給他,咱們還不知道他從哪冒出來的呢。”小男娃馮亮拽了拽胡老漢的衣袖,大聲提醒道。
高岳忙道:“在下高岳,字云崧,乃是岳……”
一想到義父,高岳臉上一黯,嘆了口氣,澀聲道:“乃是越嶺翻山,逃難的,仗打的厲害。”
胡老漢點點頭,陪著嗟嘆了聲,又把粥遞了過來,道:“公子,趁熱喝了吧。唉,這世道,沒法說。”
高岳接過熱騰騰的粥,連喝了幾大口,從手心一直到內心,感受著這淳厚山民家的質樸溫暖。
“多謝胡老伯。不過千萬莫再叫我什么公子了,喚我表字云崧即可。在下也正想請問,此是何地?我又因何在此?”
“啊。好好。”
老漢把頭一拍,又捋著亂蓬蓬的濃須道:“看我這腦子,疏忽的緊,忘向公子,呃,云崧提及。咱們這里乃是白嶺山腳下,百八十戶人家聚住在此,便叫做白嶺村,村子里鄉鄰也不過就五百人。”
“平日里,我和我這外甥亮子兩人,相依為命。昨日我兩人上山打冬柴,順便想再獵點山麂野兔之類的,這山麂啊,速度快,機靈的緊,抓是難抓,尤其是冬日里……”
這老漢說著話就跑偏了題,竟然介紹起山麂的習性來,作為獵戶山民,倒是敬業的很。
“舅舅,你都說到哪去了。”
瞧見高岳一臉愕然,老漢猶自捋須滔滔不絕,小男娃馮亮面上有些掛不住,忙打斷了他舅舅的話頭。
馮亮往床邊一坐,晃蕩著腿,側著腦袋道:“昨日我和舅舅下得山來,已是黃昏,經過山腳下河邊時,就發現你就穿著件貼身里衣,昏倒岸邊,渾身濕透,下半身還在水里泡著哪。”
馮亮口齒伶俐,聲音清脆,講起來條理明晰,一番說道,高岳便知曉了事情的大概經過。
自己當日激憤,投入黃河之中,或許被水所淹以致昏厥,但未致死,又被大水所沖,便沖到了這不曾聽聞的小山村旁。
然后被這路過的舅甥二人所救,二人將他架回家中,泡了熱水,敷了傷藥,昏睡了一宿的事情。
高岳不禁連連謝道:“老伯和賢弟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日后定當回報。”他頓了頓,又問:“卻不知這白嶺山白嶺村,位于何處地界?”
馮亮聞言,拍著巴掌向高岳笑道:“啊哈,前頭還喚我小娃娃,現在曉得我是救命恩人,就改口叫賢弟了。你這人倒知趣的緊。”
說著,他眨兩下烏黑晶亮的眸子,瞅著高岳,略歪頭道:“聽你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也罷,賢弟我就告知你,咱們這白嶺山白嶺村,正是秦州隴西郡首陽縣治下。”
胡老漢卻奇道:“云崧是哪里人?可是第一次來咱們這西北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