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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他慘叫出聲,高岳一伸手,已攥住屠木扎的右臂,順勢巧勁一拉一抖,登時又將右臂抖脫了臼。他毫不遲滯,身形下沉,一腳掃在屠木扎左小腿上,于是屠木扎整個人往前便栽,激起一陣塵土飛揚。
整場打斗不過在片刻之間便已結束。但是沒有人一個出聲說還沒看過癮。因為眾目睽睽之下,前一刻還囂狂不可一世的光頭壯漢、混山蛟屠木扎,現在已跪趴在地,像一只狗。
“你口出污言穢語,無故挑釁,且欲仗著強橫,就想要隨意欺凌弱小。所以給你小小懲戒,當作教訓。若來日再是如此,不知悔改,那你的手腳就會永遠離你而去,聽到了嗎!”
高岳踩住屠木扎斷膝之處,腳底用力,目有寒光,俯視著他森然道。
屠木扎連連慘叫,凄厲之聲讓人不寒而栗。他癱跪在高岳面前,劇烈疼痛使得他面容扭曲,渾身痙攣,汗如雨下。
他想努力撐起身子,偏偏兩只手臂都已脫臼,一條右腿也是斷了,渾身冷汗如雨,一絲一毫的力也使不上,強行來撐,又使疼痛加劇,此時此刻,真正生不如死。
圍觀的人群,看那屠木扎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傷口,卻切身感受到那看不見的痛楚;又覺得那慘叫聲聽在耳中,卻好似在心里銼開一道道口子,震駭之余,皆是鴉雀無聲。
間或有“叮啷”地聲響傳來,卻不知是誰手上的銅錢拿不穩,掉在地上,滴溜溜地在人群中亂竄。與屠木扎同來的另一同伴,早已驚恐地縮在人群后,一聲都不敢出,生怕被屠木扎喚出幫忙。
先前被李虎打倒在地的馬臉,早已一骨碌爬起身,趁著大家沒注意自己,一溜煙的跑出校場外了。
聽得高岳發問,屠木扎勉強抬起已經涕淚橫流、慘白哆嗦的臉,顫著聲低低的道:“在下瞎了狗眼,無故冒犯。兄弟,不,大哥教訓的是,我牢記在心了,哎呦?!?
他正在有氣無力的哼哼,不防馮亮從李虎身后幾步躥到面前,一腳便正正的踢在屠木扎面門之上。
他雖然年少瘦弱,無甚勁道,但這一腳踢的是毒辣凌厲,屠木扎無力躲閃,撲的一聲悶響,被踢得眼冒金星,血流滿面,往后便倒。
馮亮蹲下身子,把屠木扎浮腫流血的臉揪住,正反手幾個大耳光便招呼了上去。他紫漲著臉,怒目切齒罵道:“該死的東西,你不是囂張嗎,不是能打嗎?起來啊,再來招惹小爺啊,他媽的怎么跟狗一樣軟在地上。”
他連打帶罵,又不解恨,又將屠木扎強按在地,用腳在其臉上、脫臼的肩頭和右膝處猛踩。待高岳示意李虎拉開時,屠木扎早已面目全非,癱軟在地,昏死過去。
事情搞得有點大,本來在人群外看熱鬧的十來個士卒,有些站不住了?;ハ嗍寡凵?,低聲打招呼,于是一起擠進人群中,吆喝不止,開始“維持”現場秩序。
正嘈亂間,校場門外傳來一嘹亮長聲:“城主大人到!”
那十來個士卒頓時顧不上這邊,都小跑著往門口處迎接,眾人也便都安靜下來。
一群身著兩襠鎧的士卒,持矛跨刀,簇擁著一位中年官員不疾不徐的走過來。此人中等身材,身著暗紅袍服,窄袖長靴,看面相年約四十余歲,眼袋浮腫,厚唇上一個肉痣很是顯眼,這就是首陽縣城主郅平了。
郅平離校場數十步外就聽見各種喧嘩嘈雜聲,后來突然一下子都沉寂下來,靜的就想校場里空無一人般。正自納悶時,兵卒的驚叫聲又冒了出來,場內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讓他既惱火又有點好奇。
他走到應募青壯人群前,站定了身子,面帶不悅,向一眾人掃視過來。百多名士卒、三五個軍官包括那個韓隊主,也都停在郅平身后一步外不前。
唯有一名昂藏剽悍的軍官面色陰沉,并不停步,徑直走到郅平身邊才站住。高岳見此人袍服左衽,曉得他十之七八是異族之人。
左衽,衣裳前襟向左掩。在儒家“尊王攘夷”思想基礎上,“左衽”更被視為家園遭入侵、占領,漢族人民遭擄掠奴役,甚至國家被異族滅亡、華夏文明淪落的標志。
彼時匈奴、羯人、鮮卑人等胡族,衣著打扮皆是左衽,而柔然、羌、氐人,大都喜歡緊短的圓領襦襖。至于高句麗,卻是和晉朝一樣,寬袍大袖,高冠博帶,交領右衽。
郅平微微側頭,睨他一眼。那眉粗眼大的軍官察覺到郅平的目光,卻只做不見,一雙牛眼若無其事的看向應募人群。
郅平重哼一聲,昂首望天道:“潘別將,你這位置,怕是有些太靠前了點吧?”
那潘別將硬梆梆地甩出一句:“招募士兵乃是軍事,正是潘某職責所在,所以心情急切了點。”
郅平浮腫的眼泡里濃烈的恨色一閃而過,也不言語,厚唇翕動,拿了腔調向場內問道:“適才何事喧嘩?”
剛問一句,卻聽得身側那軍官瞪起牛眼怒道:“本將乃是都尉潘武都。爾等都當兵營校場是那窯子院嗎?想來就來,想說就說想笑就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