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郅平心中暗罵,臉上不動聲色,只看著眾人笑道:“有何不妥?我如今招募士卒,確實是打算以驍悍的河西鮮卑人為主,但又不是絕對不收漢人,我不也是漢人嗎?”
潘武都冷笑道:“往常漢人兩三個人還抵不住咱們一個鮮卑勇士。那等廢物,上戰場送死自不說,還要連累全軍士氣——依我說,若當年朝廷軍隊里都是咱們鮮卑戰士,那匈奴人能攻破洛陽?能攻破長安?”
“但眼下這個高岳。能力超群,那就應該另當別論。就看他英姿勃勃,氣宇軒昂的,我就很是喜歡。年輕人嘛,就應該這樣,呵呵。”郅平接著話便言道。
郅平的親隨大聲叫好,紛紛贊揚城主大人眼光獨到,心胸寬廣。
不收漢人,是因為他弱。現在高岳不僅不弱,反而極強。招他入軍,順理成章吧?
潘武都性粗性躁,言談交鋒實在不是長項,此時竟無話可說。他拿牛眼掃了掃自己的一眾親隨,都是和他一般的粗人,拿刀子行,和人言談辯論,都是大眼瞪小眼。
憤懣地想了想,潘武都從鼻子里出著氣道:“也罷。就依城主。招進來好好做個士卒……”
“哎。不妥。潘別將此話,甚為不妥。”
話還沒說完,就被郅平打斷,潘武都愕然,老子都退了一步,同意收這三個漢人入伍了,這要死的老鬼還有什么不妥不妥的?
郅平皮笑肉不笑。心中暗道,凡是你潘武都贊成的,我就要反對。凡是你潘武都不同意的,那我就偏要同意。總之一句話,老子就是要跟你反著來。
此等粗莽之徒,想跟我斗?哼哼。豈不聞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我郅平從跟隨張方起,到的今天,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什么生死險關沒闖過,不靠著隨機應變的精明,能活到今天?
最重要的,這個年頭,說一千道一萬都是空,唯有手上有兵才是硬道理。就算攻破長安的劉曜,當年也是個孤苦無依的胡兒,還曾畏罪潛逃過,后來不也是經年征戰擄掠,實力才慢慢發展壯大嗎?
縱使暫時沒有吞食被人的能力,也千萬不能被別人所吞食。千辛萬苦顛沛流離,像狗一樣對別人點頭哈腰,不就是為了活著嗎?
亂世之中,說一千道一萬,不管給誰效忠,能活著才是硬道理。如今好不容易過得滋潤一點,那么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他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潘武都,話有深意道:“這樣的好漢子,怎么能做一個尋常的兵丁?依我之見,應該越級拔擢,授他做個九品的別將,好給大家伙樹個榜樣,有個前進拼搏的標桿,如何?”
兩晉十六國時期的軍隊編制,基本沿襲三國曹魏制度。編制是軍、營、幢、隊、什、伍,軍是軍隊基層編制的最高一級。
大多數情況下,一軍的兵力在三千人上下,軍下有營,一營千人,營轄兩幢,一幢五百人,一百人為一隊。再往下,什、伍之分,就顧名思義、顯而易見了。
郅平雖然是縣令,但是他還被朝廷特賜了七品的忠義校尉武銜,這是最重要的。因為他不再僅僅是文官職位,還掛有軍職,是有職銜的武官。
而潘武都曾是西晉朝廷軍中隊主,管轄一百名士兵,九品的別將品銜。洛陽城破,懷帝被俘后,潘武都輾轉逃離,還做過盜匪。郅平占據首陽縣后,招安了路經首陽、已有兩百名手下的潘武都。
有了兩百名部下,也可勉強做個雜號都尉了。潘武都現在想要八品騎都尉職銜,就必須要主官上書朝廷。幾次提起,郅平怎可能應允,不替他上奏長安討封。
潘武都粗魯,干脆就自稱都尉,聊過一把癮。郅平也不去管他,還是稱呼他九品的潘別將,心里也愈發厭恨他。
故而首陽縣,除了一把手郅平,潘武都便算是二把手。今天隨便冒出來個高岳,郅平就說著也要授他九品別將銜,這是赤裸裸地在打他潘武都的臉。
潘武都聞言兩肺直炸,心頭像滾油澆過。他本性就粗魯暴躁,此時再也不顧僅剩的一點臉面,須發戟張道:“郅平!你這是什么意思?”
“放肆!”郅平驀地瞪圓了腫眼泡,厚唇上的肉痣抖動不已。
“本城主的名諱,是你能當眾稱呼的嗎?當年我收留你時,你是怎么發的誓?怎么,現在不甘為人下,想要弒主自立嗎?哼哼,你問問咱們帶出來的兄弟,除了本官,還服哪一個?”
他急走兩步,站至了潘武都面前,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潘武都的臉,一字一句迸出:“要想弒主,現在就動手。要是不想壞了誓言,那就守守規矩,做好下屬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