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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悠悠地走了過來,笑瞇瞇地打量著我的大刀,伸出了一只手,輕輕地摸著我的刀鞘,暗黑的細紋是幾條交纏著的巨龍,呈現著竟先奔天的姿勢,這仿佛是有聲音的圖畫,隱隱可以在心里回蕩著巨龍的鳴叫聲,這讓我想到了前世在金庸老爺子里的小說里說的屠龍寶刀。
老頭子一會子點點頭,又搖搖頭,那高深莫測的神情著實令我琢磨不透,不過我想到了師傅在我下山前曾經一臉莊重嚴肅地對我講:“記住啊,你現在性情還是混沌的,不要輕易把你的刀給別人看,也不要給別人拿了去,除非,那個人,真能看出這把刀的門道來,你才能讓他仔細看看。”
我想著師傅的囑咐,又歪頭看了看眼前這老頭,退后了好幾步,方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怎么?你能看出啥門道來嗎?”
老頭子瞇了瞇眼,眼神里盡是睿智的光芒,他和藹地沖我笑著,徐聲說道:“門道,倒是看出了幾個,不過,我現在對你的師傅很感興趣,請問小姑娘,你的師傅可有名號?”
“名號?”我有些糊涂了,師傅的名號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師傅似乎從來沒有跟我提過,不過在他的練功房里倒是長年有一塊木牌在那里擺著,木牌上刻滿了朱紅色的密密麻麻的小字,那字體卻是我不曾學過的,似乎并不屬于這個時代,但是上面的金色的四個大字我卻是記得清清楚楚,儼然是:通天圣城。
“通天圣城。”我脫口而出,可是想了想,又摸了摸頭,十分糾結地說道:“額,這貌似不是什么名號,不過這個通天圣城,我卻是聽都沒聽過,我只知道兗州、冀州、青州、徐州、豫州、荊州、楊州、梁州、雍州,可根本沒聽過什么通天圣城。”
可是老頭子的神情卻在一瞬間變得駭人的可怕,目光如炬地盯著我的大刀,面色蒼白,雙手顫抖地扶上我的刀柄,口中不停地念叨著:“終于等到了,呵,等到了,哈哈哈。”
我心驚膽跳地看著他的一系列表情變化,真怕他突然發瘋,提起大刀就把我亂刀砍死,于是不自禁地再次退后了好幾步,緊張兮兮地問道:“老爺爺,什么等到了。”
老頭子卻是紅了眼眶,抬頭看著我的時候,蒼老的眼睛里此時如同煥發萬千光彩,那是什么呢?耀眼奪目,我仔細地琢磨了一下,這貌似就是所謂的希冀。
可是,這與我,或者說,與我的刀有什么關聯呢?
老頭子囁嚅著雙唇,又是感慨萬千的神情,他望了望天空,口中不斷地呼吸,似乎正在平靜他的心情,“小姑娘,通天圣城,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地方啊。”
“啊?”我疑惑的叫了一聲,“這個地方?在哪里啊?”
“在哪里?呵,我也快要忘記這個地方在哪里了,呵呵……通天,通天古路,通天道,通天遺民,呵呵……”老頭低低地笑著,有些暗沉,有些低悶。
我試探性地問道:“你快忘記了?什么意思?你曾經到過那兒?”
老頭子不答反問:“你師傅現在在哪兒?”
我皺了皺眉頭,思量著到底要不要告訴他,一來我跟他并不熟,不能把太重要的事情告訴他,二來看他的這個樣子似乎也不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可能大有來頭,善惡未辨,再者師傅曾經告誡過我,不能太靠近那些所謂的大人物,不然很容易卷入江湖是非斗爭,惹來殺身之禍,更甚者還會惹來滅門之災。
老頭見我沉默不答,似乎明白了我心中的考慮和想法,也沒有再怎么逼迫我,只是笑了笑,嘆氣道:“不錯,你雖然心性淳樸,但還是有著一定的處世智慧。”
我有些怔然地看著他,不知道如何接話,只是訥訥然地說了聲謝謝。
老頭接著說道:“我想知道你師傅的所在,并無惡意,只是想找他談談心罷了,我們都只不過是亂世中茍全性命的小人物,難免惺惺相惜。”
我聽到這話,卻還是十分不懂他的意思,我搖了搖頭,反駁道:“我師傅他很厲害的,他說他若來到這江湖,沒有幾個人會是他的對手。”
話音剛落,老頭忽然仰天大笑,那個氣勢,讓我想起了金毛獅王在被各路武林豪杰圍剿的時候,那個發自肺腑輕蔑的不羈的笑聲。
我自橫刀向天笑,笑完之后去睡覺,我暗自揣測著他的下一步行動。
看他沒有停下笑聲的趨勢,聳了聳肩,無奈地看著過路的行人不停地對著我們兩個指指點點,冷嘲熱諷的模樣,讓我真想就此一走了之,不然我們遲早會被傳言傳成一對女傻子和老瘋子的結合。
可是很意外,我聽著老頭的笑聲竟然會心生那么一絲悲涼之感,我感覺自己仿佛受了他的影響,心中也是一絲一絲地抽痛著。
我拉了拉他的手袖,聲音壓的很低,“老爺爺,不要再笑了,你若是不信我師傅,大可不必在意我的話,何必如此呢?反正我師傅也不是什么貪圖虛名的人。”
老頭炯炯的雙目中劃過一道莫名的情緒,他的白發隨著微風飄然,看起來真有些仙風道骨,他把手伸進懷里,不停地在搜尋著什么的樣子,我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動作,也沒有不告而別。
想著他可能是要給我看什么東西吧,果然,他拿出了一塊令牌,也是用黃木做成的,隱隱約約透著一股子清新的香氣,好聞極了,沁人心脾,心神陶醉。
然而,我卻一眼便注意到了木牌上的字,同樣是四個大字和十幾行小字,只不過它上面的那些小字不是朱紅色,而是藏青色,內容貌似也不是一樣的,但是那四個大字,卻是十分令我熟悉:通天圣城。
“這……”我低下頭,仔細地研究著老頭的木牌,我時常看到師傅一個人坐在他的練功房,一坐就是大半天,一動不動的,手中也緊緊抓著那塊木牌,手指不停地摩挲著這四個大字,有時候,我也可以聽見他低低的抽泣聲,以及滴落在木牌上的淚水。
那時候的我怎么也想不透為什么師傅平時看上去那么淡然若水,道骨仙風的人會有這么脆弱的一面,會一個人偷偷的睹物落淚,但我那時候便在心里默默的記住了,那塊木牌,那四個字對我師傅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