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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遙昨天夜里也沒睡好。昨晚她淋了點雨,又被方進那祖宗鬧了好一會,到家已經是肩酸背痛,因此第二天到公司的時候還提不起精神。她今天本來是應該來公司簽新劇合同的,在出門前都沒想過,劇中的女三號已經再也不需要她來演了。
她捧著杯子坐在寧姐辦公室里,看著杯中水影出神。換演員改劇本之類的吧,其實都不是什么不尋常的事情。究其原因大概不外乎那么幾個,要么是劇組又被塞了關系戶把她原來的位置頂掉了,要么是她出了負面-新聞劇組不肯用她,要不就是她得罪了誰,上面的人要她走她不得不走。
她自認一向老實本分也從不與人結仇結怨,思來想去也只有自己的角色被更厲害的關系戶頂掉了這么個選項。她心塞,難得的好項目好團隊啊,到嘴的鴨子飛了。只能自認倒霉了,呵呵。
這個業界確實是有那么些捷徑可以走的,只不過僅限于那些有資本亦或者敢走險路拼的人。陸遙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她知道,自己一沒有自帶光環二沒有背景靠山三還不樂意豁出去陪吃陪玩陪-睡,能夠按部就班地靠著演戲在圈中摸爬滾打小有收獲就算不錯了。
可是啊,她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淡然超脫高高在上地看待這件事,當做一個小波折,輕輕地揭過去,但是心中總有那么一根鈍刺,一下一下戳著她的神經讓她心煩意亂。那是一種期待落空的難受,還有失望。
當初得知接到了這個角色她是很開心的,不是低存在感的女五女六女龍套,不是千人一面的花瓶親戚洗腳婢,而是戲份不少性格鮮明有血有肉的女三號。她有想法想要好好出演這個角色,甚至已經提前開始研究劇本了。可是現在心中只有說不出的失望。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思想境界也沒多高,心胸也沒多豁達,更做不到自己所認為的云淡風輕。
寧姐此時一身套裝坐在她的對面,對她說:“你知道劇方跟我是怎么說的嗎?”她斜眼看著陸遙,思慮的眼掃過她的面龐,慢慢道,“他們說,投資人看到了你的試戲片段,認為你的氣質不符,演技還需要再加琢磨。”
陸遙抬臉,手指捏緊玻璃杯邊緣:“投……投資人?”
“真正具體原因你應該也能猜到點。”寧姐敲了敲桌子,“上面要塞人,是女主演陳雅馨的堂妹,學舞蹈的,想來試試演戲,直接找了他們。”
陸遙無力地撇嘴扶額:“……誰讓人家紅呢。”資源都得圍著她轉。
“這種事不少見,你碰到一次也不代表以后不會再碰上,不要覺得太委屈。記住了,你要是紅了,別人自然也會盡量來遷就你。”
“小紅靠捧,大紅靠命。”陸遙歪著身子曲指彈了下水杯,嘟噥道,“公司要給我狠砸資源也不會等到現在。難道還是去炒點新聞比較實際?”
寧姐狐疑地看著她:“你打算這么做?不過你自己本身沒什么話題度,最好還是造一個出來,請的水軍容易入場,阿浩的工作室也能暫時幫著你運作下。”
阿浩是寧姐帶的另一個藝人江浩然,出道兩年半紅不紅,混得倒是比陸遙好得多,自己還有個工作室。說是工作室,其實統共也就兩個人,包攬了上至營銷宣傳下至跑腿買飯的所有正活雜活。
陸遙糾結地問:“那……找營銷請水軍的錢,公司給報銷嗎?”
“你說呢?”寧姐微笑。
“我……猶豫猶豫啊。”
陸遙帶著似傷感似認命的心情離開了公司。雨后天放晴了,太陽大方地將陽光灑在整個城市,而氣溫卻隨著一場秋雨越加寒涼起來。
她垂眼看地上沾著未干雨水的梧桐落葉,心里想著,也不過就是當從來沒有接到過這個角色,狀態恢復成原先那樣罷了,沒什么,沒什么。然而轉身她就氣不過地提腳將那梧桐葉踹得飛起來,連形象都不顧了,還差點扭到了腳脖子。
陸遙臭著臉回到自家小區單元樓下時,樓里正有一群人搬著家裝建材進進出出,把小小的單元門堵得水泄不通。
誰家要搬家了?這么大動干戈還真是稀奇。
陸遙這個小區是個毫不起眼的老小區,里面的建筑都是些有點年頭的老公房。雖然近兩年物業也重新整改過小區環境,加裝了監控攝像頭,可一眼望去仍是一片灰撲撲的,與后來的新樓盤有著不小的差距。
她在年初才費力買了這個小區的兩室一廳,用幾乎大部分剩下的積蓄付了首付。她揣著不多的錢千挑萬選看中了這里,理由其實很簡單——便宜啊。
和兩條街外的高檔小區比,這里的物業停車費就是那邊的一個零頭。整個小區被劃入了沒什么知名中小學的片區,更不受望子女成龍鳳的父母青睞。只不過即使是這么個房齡老舊學區差的地方,房價在寸土寸金的H市也依舊能讓一般年輕人望而怯步,更何況這地段還不算太差。
只不過只不過,說來也是巧,當時這小區的14棟4單元401室正巧去世了一位寡居的老奶奶。平時看著健健康康能吃能喝的,怎么就突然那么去了呢?這事透著邪乎。對門租房的一對外地小年輕嚇得沒熬到合同結束就收拾行囊細軟跑掉了。
于是乎,一群上了年紀的鄰里閑著沒事嗑瓜子,把14棟4單元4樓越發傳得玄玄秘秘起來,連路過四樓時腳步都要快幾分。老奶奶的幾個子女嫌晦氣,急著把老房子出手分錢,一個禮拜里看房的也是來了一撥又一撥,只是都嫌棄陰森可怖,沒了后續。于是那價格是一降又降,讓陸遙撿了個現成便宜。
陸遙一向覺得,死人再可怕也可怕不過活人,所以晚上房間里有什么奇怪的響動啊,東西莫名其妙挪了位置啊,隔壁好像有人走來走去啊,都不放在心上。說不定是自己記錯了呢,說不定是隔壁進了賊了呢。
陸遙在擁擠狹小的樓道里艱難地爬到了自家門前。那群進進出出的工人們忙著打理裝修的正是她的對門,402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