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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遙這一覺依舊睡得不踏實。病房內的空調溫度被開得很高,她在睡夢中依然感到冷颼颼的,像小時候睡覺被子沒蓋好,冷風悄無聲息地鉆進被子里,吹走全身熱氣,又像拍戲時剛落入水中,四面八方涌來了寒水,浸得人神經發麻。
然后她居然夢到了方進,端著溫和真摯的笑容看著她,手上拿著之前那個紙盒,里面盛著清粥,裊裊地冒著白煙。他用那雙修長好看的手將清粥遞給她,笑容越發殷切起來。她伸手接過,卻感到那碗粥驚人的滾燙,自己的手指像被火灼燒般一陣陣地發疼,然后慢慢地滲出血來。
她抬眼去望方進,可發現他此時的笑容冷漠又疏離,涼薄的唇角緩緩吐出幾個字。她心驚,低頭再一看,那碗粥不知什么時候化成了一把尖銳的匕首,頂著她心房的位置有些刺痛,而她的手則握著刀刃,殷紅的血珠汨汨地順著手腕流進袖管。
夢里的陸遙一驚一乍,最后又平靜了下來。第二天她醒來,發現蓋在身上的被子被自己在睡夢中掀開了一角,左手背上被吊針扎過的地方慘不忍睹,按壓的棉花不復存在,手背被自己撓得青紅一片。
陸遙睡了一覺,精神頭還是恢復了不少。她就著清晨的陽光伸手看看自己青青紫紫的手背,抓了抓頭發:自己的腦子也出毛病了不成?
助理白玲終于在上午的時候趕到了醫院。
“阿遙!感覺怎么樣了?沒事吧?我有問過醫生說不太要緊,要不要再復查下?”
“行了醫生說沒多大事就是沒多大事,是我自己體質太差,休息太久一下子又沒適應工作。”陸遙穿衣收拾自己,“等等還要回去急著趕戲呢,還剩最后一點點和補拍的幾個鏡頭了,王導肯定急得不行。”
“那個王導也真是個急性子。”白玲不大贊同地道,“年底了哪個人不是一堆事要忙乎?就我都這里那里被支使得團團轉呢。浩哥要上火龍果臺的春晚,偏偏他身邊一個助理這時候辭職了,公司里面更是忙得焦頭爛額……”
白玲嘴里不停,一路帶著陸遙坐車回到了影視城拍攝地點嶺南街。
劇組還是那個劇組,一群人忙忙碌碌。胖導演一心想要趕在過年之前搞定所有拍攝任務,“經費不夠了啊要!”“超預算了啊!”不停掛在嘴邊。
統籌大姐甩著時間表嚷嚷著“大家加油啊再一點點大家大家開開心心放假啦!”
還是一樣的地方,一樣的劇組,一樣的感覺,才離開了一天的陸遙卻生出了點久別重逢的喜悅。
坐在最外圍正在偷懶剔牙的場記最先發現了陸遙。
“哎唷!小陸!身體沒大礙吧?前天晚上可嚇壞大家了!”大叔跐溜站起來,“大冬天下水拍戲是不容易啊!之后叫王哥請你吃點好的!哈哈哈。”
這場記是個老油條,最愛偷懶八卦看熱鬧。就見他突然就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
“前天夜里送你去醫院送得急,你的東西都落這兒了。后來來了個年輕人等在影視城門口說是來幫你拿東西,那年輕人啊真是……嘖嘖,”這個中年八公沖陸遙擠了擠眼,“我帶著小姚過去一看啊,哎呀不得了,西裝筆挺相貌堂堂,手里一個公文包一看就是有前途的!他后面那部賓利,太特么招搖了!”
八公一拍大腿,不等陸遙開口又繼續道:“小陸啊,老實說吧,你在圈外偷偷交了男朋友了是吧?嘿嘿別害羞,我看李濤那孩子對你有意思啊,要傷了人的心可不好啊。”
陸遙無語,簡直想翻個白眼立即走人,又不得不淺笑著說:“哪有的事!您別亂開我們玩笑了,呵呵。”
她可不記得什么時候認識這樣的人了。頂多是方進的助理來幫自己拿東西吧?其他的真不是場記腦補過度了?至于李濤?那又是什么跟什么啊……她可真是佩服這大叔。
陸陸續續有工作人員過來問候,眼神里或多或少冒著探到八卦的揶揄味道。陸遙抽了抽眼角然后對了下時間表,想想自己再拍兩天就能走了,心中不由得有點輕松。
下了戲的同劇組演員也一個兩個的過來和她說話。在劇組待了不到兩個月,陸遙同他們的關系處得不算多親密,但也不差。
李濤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面癱樣子。冬天的寒風刮來,吹在他的身上也沒能讓他動容半分,莫非寒風把他的整個人也凍住了不成?
他站在陸遙面前,望向陸遙的眼睛,一言不發,醞釀了半晌,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