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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迫不及待地跑去買票,卻被告知今日HH233航班的機票已經全部售空,只有另一家公司的當日航班還有余票,票價是原先的三四倍。陸遙頭一次掏大幾千塊錢掏得這么痛快。她現在心里只有一個迫切的愿望,那就是早點滾到A州去,越早越好,越早越好。
候機的過程總是漫長。她坐在候機室不甚用心地玩著手機里的消消樂,一邊往巨大的落地窗外看去——天越來越黑了。她不知該怎樣消解心中的焦慮,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復著手機屏幕中單調的圖形消除游戲。
直到坐到飛機上的時候她也依舊心神不寧的。機艙狹小壓抑,氣流顛簸得人頭昏腦漲,陸遙看到簡陋的飛機餐時更是食欲全無,甚至有些惡心反胃。
她感到這次的行程就是一種煎熬,到了劇組還不知道要怎么面對其他人。
A州是個靠旅游創收的城市,涿山在快出A州地界的偏僻地方,出了A州市區還得先搭大巴然后再九拐十八彎地繞幾圈才能到達。
陸遙到達A州機場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簡陋的到達大廳冷冷清清,外頭天空濃黑一片,沒有星月,空氣里有雨水沖刷大地后的獨特氣息。濕氣蒙蒙的天氣下,只有幾輛不太熱心的出租車在等候旅客。陸遙隨便上了一輛出租車,然后準備開手機再確認一下地點線路再聯系一下劇組。手機電池圖標很是時候地跳出了紅色警告,然后等她點開應用程序的時候手機便自動關機了。
偏偏在最需要的時候手機沒電了!!
陸遙沒帶移動電源,此時此刻無比痛恨起自己不久前隨隨便便玩消消樂浪費電量的行為來。她懊惱得想掰了手機。
“師傅,能直接把我送到涿山嗎?”她詢問司機。
司機從后視鏡里瞥了她一眼,沒精打采地操著口音濃重的普通話回她:“泥要去涿山啊?都快出A州勒,大晚上的窩這車不去。”
過了會,司機似乎覺得自己不太熱情,又補充了一句:“到了A州客車站先搭大巴然后再找當地客車就好勒,抓緊點時間過去說不定還有在做生意的。”
陸遙沒辦法,只好在客車站下了出租車,再趕著時間一路乘車換車。
客車駛向的方向越來越偏僻,路燈的數量越來越少,道路兩旁的建筑慢慢從樓房變為低矮的民房,視野里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山丘樹林,瀝青柏油路漸漸地變成了水泥路,最后還有幾段坑坑洼洼的泥濘路段。
又是顫顫悠悠顛簸了老長時間,開著黑車的老鄉終于帶著陸遙來到了一處看起來還算敞亮的地方。夜色中隱約可見遠處群山環繞,有些微古風建筑的蹤跡。
老鄉在暗橙的路燈下對陸遙說:“丫頭喲算你運氣好,碰上窩最后還在做生意,不然泥今晚是趕不過來咯!”他的手胡亂一晃,也不知道在指著哪里,說,“再往前就進山了,你要去的青山大酒店在山里面,沿路進去往南走再往西走再往西北走就到咯!”
陸遙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在原地立了半晌。
腳下是雨后的泥濘坑洼的道路,頭頂是無星無月濃被路燈染上橘黃的天穹,出門時還嶄新的牛津布旅行箱隨著一路奔波已經染上了大大小小的污水泥漬,邊邊角角磨損得厲害。
涿山的氣溫比H市高上許多,空氣濕濕暖暖的,還穿著大衣的陸遙此時才感到燥熱。她脫下衣服,一陣無力感就這樣襲上了她的大腦。
她抱著大衣蹲在了旅行箱旁邊。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啊。她自暴自棄地想,好累,不想去拍戲了。回家吧。
黑車開走后此處寧靜得有些寂寥,沒有往來車輛經過,只有風偶爾拂過草木的沙響輕飄飄地回蕩在她耳邊。
蹲了許久,她像是恢復了一點力氣才重新站起來。猛地這么一站讓她的頭有些暈,搖搖擺擺差點沒站穩。她軟綿綿地踹了腳旅行箱出氣,接著夾了夾肩上的包擺正身體,然后又重重嘆了口氣才重新上路——已經到這里了,她不能停下腳步。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去劇組的。
腳下的路比之前難走百倍,濕潤、泥濘。越往前走就越發看不到路燈,只有遠處的一點建筑燈光吝嗇地照著這邊,方向很不好辨。她拼著這輩子全部的智商認著東南西北,深一步淺一步地朝有隱約燈光的方向走去。箱子在泥路上動不起來,她便用蠻力拉著走。
陸遙覺得走了很久,可是那個藏在山林間的酒店燈光依然那么遠那么似是而非,像每個演藝新人懷揣的影帝影后夢一樣,讓人遙不可及。
走累了她就停下來坐在箱子上歇一歇,休息夠了就起來照著老鄉指點的方向繼續走。別人輕輕松松一指的路卻讓她跑斷了腿。她也會懷疑,不會被指錯方向了吧?不會就這么永遠走不過去餓死在山間了吧?想著想著,到最后她腦子里已經是一片空白。
最后的最后她是怎么到劇組入住的青山大酒店的?她意識模糊地都快記不清了。她只感到腳下的路越來越平坦,眼前的燈光越來越刺眼,只覺得一個蓋在山間的酒店也能這么有模有樣上檔次,真了不起。
啊,她馬上就能滿血復活了!踏入酒店大門的時候她是這么想的,完全沒顧慮她的樣子有多狼狽,也沒想過全劇組的人曾經等她等了半天她要怎么交代這種事情。
她高興得有點興奮,身心一齊隨著踏入酒店大門而放松下來,以至于沒注意腳下的大理石地面有多光滑,沾著泥水的鞋底在潔凈的地面上沒踩幾步便開始打滑,箱子的重量拖著她往一邊倒。最后她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倒在了酒店大堂中央,腦門磕在地面上生疼,倒也把她磕清醒了些。
她皺眉看到一雙腳隨著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藏青色精致的尖頭淺口平底鞋,鞋頭一圈泛著皮革亮光,有個玲瓏雅致的LOGO,鞋面潔凈雅致,腳腕纖細白皙,正是與這燈光輝煌的酒店再相配不過。
這雙腳的主人在陸遙面前不遠處停住了,似在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她稍稍偏一下腦袋,發現以這個姿勢要抬頭看到那人的正臉有點困難。她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子,簡直就像是在給人行跪拜大禮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