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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蘇晴給我寫過的信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到徐陽送我的松木匣子中。
三年前,蘇晴走的時候,臉上帶笑,卻是如山間的一汪死水,她總說她是一個灰姑娘,沒有南瓜馬車,也沒有水晶舞鞋,有的,只是最薄弱的心防和最堅不可摧的偽裝。照她的說法,只要學會假裝,總有一天能銳不可當。
那一次,是她偽裝得最失敗的一次。
這三年來,我常常寫信給她,告訴她A市發生的各種新鮮事,告訴她我給她做了新的手工品,等哪一天重逢了就送還給她。而她,寫給我的信中,字字句句都圍繞著那些山區的孩子,對于山外的一切,從來都只字不提。
以致于我都覺得,好像她的一生,就是從那里開始的一樣。
從來沒有在A市呆過,從來沒有遇到過霍明遠,從來沒有過那些驚天動地的歡喜和毀天滅地的絕望。
她給我的信時長時短,有的時候,她會詳細地給我講她和孩子們之間發生的故事。她說那里的孩子家境都很貧寒,她說那里的孩子常常給她溫暖,她說,也許是真的,幸福都得通過比較才能使人認識到。她說,“一一,我現在過得很好,他們需要我,而我,我需要他們需要我。”
我不知道她所寫給我的快樂是真的,還是只是她的偽裝。她的心里有著巨大的傷痕,但她從不給人看。以前她給我講過一個故事,說是一只小猴子,胳膊上受了傷,細致地纏了繃帶。其他的猴子們知道了之后,都爭先恐后地來看望他,看看他的傷勢,再一臉同情地感嘆一句,“哎,傷得好嚴重,你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復。”小猴子每每感動得眼淚嘩嘩。只是沒過多久,那只猴子便死了。
我當時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支著腦袋問她,“傷得那么重嗎?無藥可醫了嗎?”
蘇晴笑了,“其實只是一個小傷口而已,養幾天就好了。可是來看望他的人那么熱情,每每都要他扯下繃帶給他們看,越看傷口越感染,越看傷口越難愈合,最后潰膿發炎,直到回天乏術。”
現在的蘇晴,就像那只小猴子一樣,一個人在角落里舔舐傷口,等它自己愈合。而我,除了在這邊等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仍舊每天開開心心地上班,開開心心地與林溪斗嘴,開開心心地跟徐陽約會。我們這么努力,理應得到幸福。
唐糖一直沉浸在情人節那天“玫瑰的海洋”里,那日的大賣讓她對自己往后的人生自信滿滿。為了慶祝她的初戰小捷,她決定在接下來的第一個周末帶著我們出去野餐。
至于我們的“一緣堂”,就暫且讓它歇息一天,養養精、蓄蓄瑞吧!
唐糖說,這是放長線、釣大魚,自己開的店,就要隨時能控制它的開關,這樣才能使自己有成就感。
其實在這樣的季節出去野餐實在不是什么好的選擇,但唐糖說,正是周圍的斷壁殘垣和枯草禿枝,才能映襯出我們張揚燦爛的青春。
我想,唐糖一定忘了,這一年,她已二十有六,早已不適合用“青春”這樣的字眼。
我們出去的那天陽光還算明媚,打在身上,能溫柔歲月的樣子。唐糖果真像個十六歲的小姑娘,一到目的地就邊跑邊大聲的叫。
看得念念目瞪口呆,“唐糖姐這是怎么了?”
我看看她們,故作沉吟道,“也許,是被青春附身了吧!”
我們把毯子鋪在地上,擺上水果和點心。然后把炊具拿出來,在輕柔的微風中沐浴陽光,洗手作羹湯。
唐糖從我手中躲過菜刀,一邊揮手斬蘿卜,一邊揮淚說,“不正常啊一一,你手工做得那么好,手應該不笨啊。”
我把下巴微微揚起,哼了一聲,“我本來就不笨。”
“可是你這刀法,也太……別具一格了吧!”
難得唐糖也會用這么委婉的字眼,我真的有點感激涕零。
我正想轉身去幫小優她們,就聽唐糖在身后大喊,“一一啊,趕緊給徐陽打電話,讓他過來!”
“不是我們內部的活動嗎?”我疑惑回頭,“叫他干嘛?!”
“你什么都干不了,還不趕緊找個幫手?”唐糖一塊蘿卜扔過來,一副母夜叉的樣子,“快點去打電話啊!”
于是我只好去給徐陽打電話,其實這段時間他經常值班,我也有幾天沒見他了。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聽。
再看看唐糖那鋒利的眼神,我只好再接再厲,又打了一個過去。
這次接通了。
徐陽的聲音帶著些疲憊,疲憊中又透著些喜悅,“一一。”
“恩,徐陽,我跟唐糖她們在外面野餐,你要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