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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的時候看到林溪正在樓梯拐角處,正是上次我們吵架的時候,他站的那個地方。只是那晚月光皎潔、落地如霜,而這一次,外面漆黑一片,像一只巨大的怪獸,四處都是它猙獰的爪牙。
都說,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我想想他之前那鐵青的臉色,不由便有些心里發怵。
也許很正常,我跟徐陽在一起,他也會生氣,就如當初他跟小曼姐在一起時我的郁郁寡歡一樣。可是,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歸宿。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了聲,“林溪。”
他轉過身來,樓道里的光線不是很好,我沒有看清他的表情。只聽他淡淡開口,“回來了。”
“嗯。”我點點頭,覺得周圍的沉寂實在有些可怕,便又笑著開口,“怎么不進去呢?”
“吹會兒風,清醒一下。”
我愣了一下,今晚沒有人喝酒啊。
似是察覺出了我的疑惑,林溪接著說道:“有時候明明很清醒,卻又忍不住犯迷糊。”
他的這句話說得太玄妙,成功地把我給繞暈了。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他說,“一一,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啊,”我笑道,就喜歡聽大白話,多簡單,“只要我知道,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很喜歡徐陽?”
“我……”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才好。說“很喜歡”好像談不上,但我也不討厭他……
“很難回答嗎?”林溪笑道。
我頓了頓,嘴里終于蹦出了幾個字來,“他對我很好。”
林溪劍眉一擰,就要開口,被我擋了回去,我看向他的眼睛,笑道,“林溪,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嫁出去。”
“你知道?”林溪反問。
“嗯,”我點點頭,“你怕我嫁出去之后,就再也不是你的程二了。你怕我嫁出去之后,再也不會有人這樣容著你欺負了。”
“你這樣想?”
“當然,你也擔心,我嫁出去之后會被人欺負,”我笑笑,“可是,我總要嫁人的啊。我們都不小了……”
“是啊,我們都不小了。那個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會的小一一,也長大了。”林溪揉了揉我的頭頂,說話間,唇畔帶笑,眼里卻深不見底。
我努力對他笑笑,“你放心,徐陽他對我很好的。”
林溪張了張口,似是要說什么,卻終是什么也沒說。
我看著他那雙明滅不定的桃花眼,終于說了聲,“回去吧!挺冷的。”
他點點頭,“你先上去吧!”
我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他的背影融合在夜色中,像一株崖邊峭立的古松,我說,“謝謝你,林溪,今晚的紅燒獅子頭,我很喜歡。”
他笑了,文不對題,“一一,以后他要是敢欺負你的話,記得跟我說,我幫你揍他!”
我笑了笑,轉身上樓去。可是我的心里,分明鈍鈍的疼。
在我上初二的時候,唐糖的一個堂哥結了婚。她說那是跟她關系最好的表哥,是她所有的親人中,最懂她、最支持她的人。她說,她堂哥結婚,她很舍不得,很傷心,很難過。
當時我不理解,問她:“為什么你要難過呢?你堂哥結婚之后,還是你的堂哥啊,你還多了個堂嫂來疼你,賺大發了!”
可是唐糖說,“一一,你不懂的,堂哥結了婚,就是堂嫂的了……以后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他們的世界里沒有我……”
當時我聽得似懂非懂,只好不懂裝懂。到后來終于真正懂了,心里,卻寧愿自己永遠都不懂。
林溪與小曼姐,大概是從學生時代就在一起了的。那個時候學校里傳得沸沸揚揚,我雖然跟他們不在同一個級部,卻也略有耳聞。那個時候,我還傻兮兮地問過林溪,“你真的和小曼姐在一起了呀?”
當時的林溪很不屑的看了我一眼,說了句,“謠言止于智者。”
于是我為了證明自己是個智者,只好把那些個傳聞都當作謠言。只是看到他跟小曼姐整日里有說有笑的樣子,又覺得無風不起浪,也許兩個人真有些什么。
不過,不管當時是真是假,至少現在,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我舍不得林溪,這個從小伴我長大的鄰家哥哥,我舍不得他。但因為深知再怎么舍不得也終將被迫舍得,我沒有告訴他。
其實仔細想來,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舍不得,不過因為人生來貪婪,總想要得到更多。
唐糖恨不得她堂哥的心里永遠都只有她一個,護她、寵她、支持她,可是多年以后,她的堂哥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依舊活得這么快樂。
沒有誰會離不開誰,不過是暫時的落差造成的暫時的痛苦,時間會幫我們療傷,所有我們以為的無疾而終,都將變成不治而愈。
我把紅燒獅子頭放進冰箱里,給蘇晴寫了一封信,告訴她,這個暑假,我要去看她。
我跟徐陽約好了要去看蘇晴的事情,我誰也沒敢告訴。不管是林溪還是我爸媽,一旦他們知道了,鐵定會以各種理由、各種借口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