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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昏暗,豆大的燭光只照亮了周圍一點。可可不想穿那些麻煩的衣裙,她只穿了夾棉的單衣,在外面披了一張藕荷色的薄毯,腳上拖著紅色棉鞋往外走。
及肩的頭發毛躁的翹著,她懶得扎頭,就直接讓它散著。可可打著哈欠,在心里又一次想念現代的空調、零食與漫畫。
走到客廳,可可腳步頓住。寧長夏久違的坐在飯桌旁,他白的反光的右手里拿著一個天青色的茶杯,姿勢慵懶的坐著。
他穿著玄色窄袖繡藤紋的長袍,腳下穿著白色厚底皂靴。烏黑柔順的長發用溫潤的羊脂玉冠束在腦后,兩縷鬢角留下的長發垂在他瓷白的皮膚上,黑的越黑,白的越白。
長眉入鬢,細長眼尾略微上挑,眼尾處暈點著些淡粉。左眼下的那一點淚痣清晰可見,濃密的鴉羽藏著那雙剔透晶瑩的淺灰色瞳孔,似月下被黑色樹枝遮擋住的湖面,隱藏著看不清的危險。
他嘴角勾著淺淺的弧度,配上看似多情的媚眼,艷麗妖冶的好似話本里勾魂奪魄的嗜血花妖。
聽到動靜,寧長夏身體不易察覺的僵住又快速恢復,他挑起長眉,細長的眼睛斜睨向可可,聲音沙啞陰沉,“坐下,我很餓。”
你餓不會吃嗎,可可心里腹誹著,不情不愿的拖著棉鞋,嘴撅的都可以掛一個油瓶了,她找了一個離寧長夏最遠的位子坐下。
“衣衫不整,”寧長夏嘴角往下撇,臉色難看的說,“來人,給洛姑娘梳妝打扮——”
“——用不著,我又不用每天出去,”可可皺著眉插話。
“你在……生氣?”他眼尾垂下,聲音極低的說。右手握著的茶杯緩慢的轉著,在話音落下的時候,猛然砰地放到桌上。
“哈?”可可驚愕的望著他,然后氣笑了,“我生氣?我氣什么?寧大人好心好意的給我一個吃住的地方,還不惜犧牲色相來安慰我這個小小的犯人,我還能氣什么?”
寧長夏細長的灰色眼睛冷冷的盯著可可,嘴角掛著似諷似嘲的冷笑,“既然有自知之明,還不快來謝恩。”
“謝恩,”可可嘴里低低的念著,驀然睜大眼睛死死地瞪著寧長夏,“你以為我怎么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你的大恩大德,我還見不到現在的你呢!”
“那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你后背有三十一條傷疤,還有一塊紅色的胎記,這些都是假的嗎?”可可越說聲音越低,最后一句幾乎是含在嘴里說的。
她眼底濕潤,啞著嗓子,靜靜的凝視著寧長夏,“那是假的嗎?你當初不管不顧就跑到我屋子里,又死乞白賴的要我跟你結婚,還限制我的自由,不讓我出去,這些我都不氣,”她抹了下落到嘴邊的眼淚,“我學著當初你對我做的,你又有什么道理說我見一個愛一個。”
可可起初還壓抑著哭意,哽著嗓子說完后立馬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
寧長夏低眉垂首,嘴里細細咀嚼著可可說的話。想著想著就不由自主的露出喜悅的笑,他胸口凝結著的窒悶的火焰被可可委屈的淚水給澆滅了。
是,他在吃醋,在吃一出莫名其妙、癡心妄想的干醋。
他怎能將自己與那個健全的男子相比,他不過就是個有缺陷的骯臟的太監。
可……她說那個與她成親相處的人是……他?
他可以奢求不屬于、不該期盼的感情嗎?
寧長夏眼神復雜的凝視著她,看著小姑娘委屈至極的大哭,沒有一點形象,沒有一絲絲美感的哭著,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狼狽痛苦的好像被負心人辜負了似得。
這個比喻讓寧長夏悶笑出聲,眼睛宛如夜空下的月牙。他斜靠在椅背上,長眉一挑,嘴角戲謔的勾起,笑的妖冶魅惑,“呵……咳,飯菜怎么還不上。”
可可不搭聲,繼續大哭著。
寧長夏輕咳幾聲,從袖口里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湊近可可,動作粗魯但很溫柔的擦著。他有些鄙夷的撇著嘴,“丑死了,真該將眼睛挖出來泡到清水里去。”
“嗝……你挖啊……”可可哭的打嗝,“你有本事……嗝,你把你的眼睛挖下來啊。”
“好,”寧長夏抬手作勢要挖眼睛,“不過我若瞎了,你便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哎?你白癡啊,”可可抓住他要挖眼睛的手,怒瞪著他,“誰要你的生生世世,就這兩世都夠嗆的。”
寧長夏嗤笑出聲,懶懶的如無骨的蛇靠在椅背。他曲指在飯桌上有規律的敲擊著,細長泛著冷光的媚眼眨也不眨的盯著洛可可。
——像蟄伏在陰暗草叢中色彩艷麗的毒蛇盯上自己獵物一般,勢在必得,孤注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