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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文盛集團的人走后,何長慶才稍稍放了心。他深切地看著常浩,心想,人生一世,得一良才,忠心耿耿的做自己的左右手,豈不足矣!便極為動情地拍著他的肩膀:“剛才,不是你出手把鐵锨擋住,我這條老命就算完了!”
常浩看他感恩戴德的樣子,并未覺得什么,只是淡淡地說:“沒什么,這是我應該做的。”他索然的點了一支煙,突然抬頭,眼里折射出不可折殺的光芒,“以后,我決不允許任何人作賤我大哥,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是,絕對!他不只是你哥,也是我的準女婿嘛!”何長慶嘻笑地說,一臉的奸象,并把劉二叫來。
劉二顛巴顛巴地走到近前,何長慶說:“今晚領常副總到我們的招待樓好好休息一下!”劉二會意地領常浩走了。
何長慶因為今天的事大為惱火,叫來沈強,把他罵的狗血噴頭,并告誡他:李文州雖瘋,但在許多人心目中,他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動他,就等于公然與很多人作對,樹敵太多,四面楚歌,最后就會自尋死路!并一再警告他,一定要改掉以前的痞子作風,以適合公司更大發展。何長慶在沈強面前背著手來回踱步,氣的臉面發紫,儼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次沈強面對來勢洶洶的大眾勢力,經歷這番生死,也曉得其中利害關系,認識到錯誤,便對何長慶的訓斥,俯首帖耳。
常浩被劉二領進招待大樓。這真是頂級休閑的地方,各種服務俱全,各種豪化奢侈品應有盡有,里面的女人全操著標準普通話,個個年輕絕艷,韻含無限風情。然而這全提不起常浩的精神來,現在他心里裝的全是大哥的影子,大哥瘋瘋癲癲、被人刺虐的樣子無時無刻不揪住他的心,讓肝腸欲斷。便止住步,對劉二說:“給我要一輛車,我想出去散散心。”
劉二扭轉頭,臉上堆著笑,眼光賊溜溜的看著常浩,極為獻媚地說:“常總——我說常總吆,這是什么地方,這里就是供人消遣、散心的地方,全市——就算全國也未必這樣銷魂的地方,”然后親熱的把手搭在常浩肩上,“這個地方可不是隨便人能進來的,你看那沈強平時總是吆五喝六牛逼的狠,他也輕易進不來,能進來的都是我們何大老板貴上賓,簡單說,就是能用上大排場的達官顯貴……”還沒等劉二把話說完,常浩很厭煩的把他的手拿開,然后帶有怒氣的說:“廢話少說,我不需要在這里,趕緊給我弄輛車來。”說畢,回身向外走去。
劉二是個極富隨機應變的人,迅速跟上來,訕訕的道:“好,好,您在門口稍等,這點小事我立馬給你辦好。”劉二出了門,走到一偏僻角落處,立刻給何長慶打去電話:“何總,常浩這小子賊賤賊賤的,不愿去享受,說什么要開輛車出去散散心。”
何長慶頭門油亮的大腦袋里一閃,斥道:“你懂什么,他那里是散心,肯定要去找他大哥李文州。”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唉——!看來,他還是放不下李文州呀。也罷,他們兄弟一場,就由著他去吧。”何長慶頓了頓又道,“記住,你一定要等,不管等到什么時候,一定讓他享受到咱們的頂級服務,要讓他真正體會到我何長慶在哪里都要對得起他!看人要看到骨子里,他這個人,一旦信服于某人,就會忠心耿耿。所以,我們一定要利用好他。”
“好好,我就按您說的辦,一定會把事辦的妥妥的。”劉二等何長慶把手機掛掉,才小心翼翼的掛了手機。說句心里話,劉二是真心佩服何長慶的心智和用人之道。但是他始終想不明白,同樣是從村子里走出來的他們二人,為何何長慶有這么多膽識和能量,當年在村子里賭博、喝酒,他劉二經常聯合其他人贏何長慶的錢,開他的刷,那時候覺得他不過是草包一個,不光是他自己覺得,眾人都覺得如此,誰料到他何長慶竟有今日,難道上天在幫他。劉二不可思議的搖著頭,命人給常浩開來一輛豪華轎車。
常浩開著車,四處張望,希望能在路邊、樹邊、角落里、人群中找到他那至親的哥哥。他與大哥從小在一起,有太深的感情,太多的摯愛有太多的不能割舍。他從小就敬重大哥的大仁大義,佩服他的才華,大哥一直把他們兄弟當親兄弟,有求必應,有難必幫。如今,大哥不知流落到何處受罪,不曉得吃,不曉得喝,沒有生活能力。想到這里,常浩涔涔流出淚來,這淚水流經臉龐,流進嘴角,澀澀發著咸苦,咽在肚子里。
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常浩尋遍了市郊的角角落落,始終沒有尋到大哥的影子。他失望地停下車,靜靜地坐在車椅上,為自己點了一支煙,吸了幾口,淚水不由得淌下來,一直把煙打濕。他索然地向前看了一眼,順著車燈,卻猛然看到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人影蹦蹦跳跳的走來。常浩迅速打開車門,飛跑著迎上去,抓住那人的雙肩,“哥——哥——!”
那人嚇懵了,掙脫開常浩,啊呀啊呀的跑了。常浩不知所措地怔在那里,好一陣,他望著那遠去瘋子的背影,傷心欲絕。此時,在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哥哥瘋了的樣子,破衣爛衫、污頭垢面、餓著肚子在風中瑟瑟中發抖、受苦。他擦去腮上的淚水,猛然跑進車里,把早已準備好的各式各樣的食物拿出一部分來,擺在路邊,然后開車,凡是他覺得大哥能出現的地方,都擺了一點。在他以為,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大哥或許發現哪怕一點食物,也不至于挨餓。在東郊的一座橋上,正要放剩下的最后一點食物,一輛黑色轎車慢慢停下來,走下一人:“常浩,果然是你!”
常浩把東西放好,起身觀瞧,二哥武磊正向自己走來。武磊走近常浩,從兜里拿出煙來,遞給常浩,并為他點上,也為自己點上。常浩吸了一口,長長吐出來,問:“你咋來了?”
武磊裝出一副慘然的樣子:“這些天,但凡有時間,我就出來轉轉,看看能否找到咱哥。”武磊心里是這樣想的:畢竟他們兄弟一場,得做出樣子來給其他人看看,尤其得讓湘瀅回來后知道,他無時無刻不在尋找大哥,關愛大哥。
常浩又問:“你以前是不吸煙的,怎么也吸上了?”
武磊貌似是內向的人,但演戲是他的絕手好活,并且這戲是早就想好了的,所以異常逼真。只見他在空中打了個坦然的手勢,悲情地說:“咱哥變成這樣,我心里難受,難受啊!所以就不自覺的吸起煙來。”
情觸于懷,自然油然而發。常浩聽此,眼淚刷的掉出來。他仰天長嘆了一聲:“沒有咱哥,就沒有咱們的今天。想想以前,我老爸長病,他出錢;榨油廠資金短缺,他冒著萬難,四處籌錢。”說道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又道:“二哥,可能你不知道,當年我去宇海看他,他和景明為了湊齊你和湘瀅姐上學的錢,中午冒著烈日還在工地上干活。”
聽到這里,武磊也動容了,居然嗚咽的流出淚來。此時,他心里隱隱作疼,他下意識覺得自己這次做的是否太過狠毒!不過,轉念一想:無毒不丈夫,天下哪有不為自己的人!即使李文州也是私念重重,不然他何以能搶走自己的湘瀅,只不過他耍的手段太過高明或者說高尚,以至于迷惑了太多人,令太多的人崇敬他。想此,他毅然擦去臉上的淚水,依然裝出一副凄然的樣子,一手握住常浩的手,另一手搭在常浩的肩上:“我們會找到哥的,一定會!到時,我們找最好醫院,為他治病。”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而內心里面卻毒針叢生,禍水四流,即使有入木三分的眼力,能穿透萬丈云霄,卻看不清他兩面三心、暗潮涌動,可嘆這個世界人心難測,世事難料,防不勝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