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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薄言第一次認識顧澹如并不是高三那一次樓梯口陰森森夜晚的搬書場景,是在更為之前的語文課上。或許年輕的譚老師真的是機緣巧合上帝恩賜派給他們的月老,總是無意之間促成他們的相識重逢。
年輕的譚老師在那次月考中破天荒的給高一高三的學生出了同一道作文題《當歸》,很具象化又很抽象化的題目,班級里的學生都受到作文模式化教育寫了一篇篇奇奇怪怪的議論文,又因為不了解醫學,寫的一塌糊涂。祁薄言當時也是一篇議論文,但論點論據一一出色,還是得到了一個不錯的分數。
講解試卷的那一天,譚老師無不惋惜的告訴高三的學生一個令她痛心疾首的消息,這一次的作文最高得分被高一新生得去,讓他們好好反思反思,即將面臨高考了,不能再寫出這樣千篇一律一塌糊涂的東西。
隔天,認真負責的譚老師就將那篇以高分壓倒高三學生的文章在課堂上以ppt的形式讓大家觀摩。文章是一篇抒情式的散文,文字清麗,語言真摯凝練,文采斐然。當歸當歸,在她的眼里是遠去游子隔著萬水千山思鄉的重重念想,是中藥里性甘溫活血補氣的靈丹妙藥,是古代女子“之子于歸”思嫁念夫的殷殷愿許。整篇文章沒有累贅的語詞,一字一句仿佛經過了修改挑選,沒有半點錯處,卻是渾然天成。
PPT的最后是作者名,楷體四號字的顧澹如三個字。
顧澹如,一如其文,淡然嫻靜。
祁薄言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瞬間楞了神。待到過了許久反應過來時,又搖了搖頭,不去在意這一瞬的失神。
可能有時候感情來的就是那么迅速,如漲潮的洪水,殺的你措手不及。你可能因為一個淡然安靜的名字開始關注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可能因為茫茫人海中不小心多望了一眼對方的眼神就淪陷終生,可能因為一句話一個字突然新開始砰砰亂跳,然后一發不可收拾。那一天微微失神的祁薄言不知道未來會和這個還未曾謀面的女子糾纏一生。
九月的太陽還是依舊毒辣,透過透明玻璃窗,照射進教室里,雖然有窗簾的遮掩,卻還是能夠穿破薄薄紗布,教室里的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講臺上年輕的女來時還在喋喋不休的點評總結。
這座當地聞名,升學率極高的中學,建筑設計卻是特立獨行。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美的校園,蓊蓊郁郁的竹林清脆蔥蘢,隨風飄落的白花布滿階梯的兩岸,一到夏季,紛紛落下,鋪滿整個階梯,另一條路是滿滿的梧桐,樹葉枯落,行走的學生踩上去發出吱呀的響聲,奇形異狀的石頭不同的排列組合看起來分外和諧,有山有水的環境清幽寧靜,不似學校,卻似公園。校園里有單獨成棟的廁所,恢弘大氣,有時前來參加比賽的外地老師趕來參加教學比賽問路想知道廁所時,朝氣蓬勃的學生總是會得意的一指“喏,那棟就是我們廁所”,不是一兩個,是單獨的一棟樓哦。但那個氣勢恢弘的廁所對于實驗班的學子來說卻是中看不中用,原因就是——距離太遠,往往還沒走到廁所,上課鈴就已經響起。
被獨立安排在學校最里層的實驗班的學生們往往選擇就近解決,一、三、五女廁所,二、四男廁所,所以每逢下課,往往有大波的高三男生下樓梯穿過長長的走廊去方便。也是那樣一個惠風和暢、天朗氣清的日子,白云悠悠的躺在湛藍的天空,祁薄言上完數學課同秦易去上廁所。經過高一實驗班時,依稀聽見有一個女孩子清脆的聲音說“同學,麻煩你幫我叫一下顧澹如”,祁薄言鬼使神差的因為這句話放慢了腳步,微微側過身子,就看到秦意青梅竹馬的那位嘰嘰喳喳的蘇小辛。原來,她們認識。一身白色的校服穿著有些大,松松垮垮的,個子不高,身段窈窕,齊劉海,馬尾辮,白凈秀氣的臉上帶著嬰兒肥,一雙眼睛生的顧盼生輝,整個人看起來一種安然恬靜的氣質,果然是人如其名。身邊的秦意察覺到他的異樣,也側過身子,就看到那位蘇小辛在那里喋喋不休、嘰里呱啦。表情很是夸張豐富,眉飛色舞的跟吃了蜜似的。秦意也干脆不去打擾她,低聲對身邊人說了一聲“走吧,不打招呼了”。
那樣一個女生,與周圍熙熙攘攘的聒噪的女生不同,恬淡安好,不急不躁,頗有種人淡如菊幽靜的味道。陽光像是調皮的娃娃,淘氣的東竄西跳,整個水磨石走廊也顯得生氣了幾分。
那一日,奧數組的老師讓他們幾個去教研樓開會,冗長的會議枯燥無味,好幾個同班同學都想急著回去趕英語試卷,好不容易結束了會議,在返回的路上,卻看見了那個女生,佝僂著身子,袖子被挽起至手肘,整個人拖著大箱子顯得很吃力。驀地心里就軟了下來,徑直走向前去,問對方是否要幫忙。她抬起頭,鼻頭上還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喘著氣,對她說一聲“那謝謝了”,聲音甜美如密,舒適柔和,柔聲細語,但眼里卻寫著陌生。還不認識自己呢,祁薄言心里生出一分不適,連他自己也不知為何。
這個晚上,月亮很亮,淡淡的光暈,泛起清輝,清風相伴。直到很久以后,祁薄言仍然記得這樣一個夜晚,無關風月,只因某人。
自此以后,祁薄言上廁所的頻率明顯增加了,經過顧澹如教室時總是會有意無意看看她在干嘛,細細碎碎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安靜的坐在凳子上翻著課外書一個人看的很投入,盡管班級里有吵鬧聲也不為所動。當真是靜得下心來。秦易還老不正經的打趣他“腎功能太好了”,眼里藏著壞笑。
學校的成績是每個月都會公布,殘酷又現實,招搖的貼在教學樓下面的宣傳欄上,花花綠綠的,一貼就是一個月,等到新的月考成績出來再換一塊新的上去。祁薄言是從來不在意這些的,每次考完試班主任永遠會先于樓下宣傳欄一步將年級排名貼在班級后面,警示眾人,萬年不變的第一仿佛已經成了定律,無人打破。那天午后,負責張貼排名的師傅貼好了準備收工離開,一群人涌上去踮腳抬眼張望,經過樓下宣傳欄時的祁薄言刻意停了下來,瞥了高一的排名,找到了顧澹如的名字,56名,文科成績是個中翹楚,理科,似乎有些不堪入目,拉低了總分。香樟樹下的祁薄言不自覺的嘴角勾起了幾分弧度。
時間如同從手中向上拋的流沙,匆匆而去,還來不及伸手抓住,就已經消失的一干二凈,凌冽的北風呼呼的吹,候鳥早已遷徙,空氣干燥冷硬,一年匆匆而去,y中經過緊張的期末考試后也放了寒假。
寒假只是一個形式主義的擺設,聽起來輕松閑適,但經歷過學生時代的人才知道這不過是另一種變相的上學。堆積如山的作業,各科厚厚薄薄的試卷,密密麻麻的白紙黑字,老師甚至還會“體貼”的幫你計算好一天應該做幾張試卷。祁薄言呆在家里沒有出去,將作業提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