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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有些為難起來,周寶璐是寶貝女兒,就算再大的錯,她也是舍不得罵的,不過王姨娘倒也的確有點委屈,璐兒這個脾氣,怎么養的這樣厲害,王姨娘不僅得周繼林寵愛,還生了周繼林的兩個兒子,便是今后璐兒出了閣,有什么委屈,回這娘家還不是要靠著這兩個庶子么?何苦來為了點小事得罪王姨娘呢。
陳氏越想越覺得不妥,女兒真是冒冒失失的,唉,這樣的性子,在家里到底是小姐,還問題不大,今后出了閣,可怎么得了。
陳氏便道:“璐兒……”
剛起了個頭,就被周寶璐給打斷了,不耐煩的說:“王姨娘既然不想在這屋里伺候,就回自己院子里去吧,小櫻,你跟著去拿對牌。”
小櫻脆生生的應了,陳氏越發急了,可又被女兒堵住插不上話,她一向是優柔寡斷的人,猶猶豫豫的就讓周寶璐把話都說完了。
王姨娘氣的發抖,可是周寶璐到底是主子,王姨娘又不是個蠢貨,越發不敢真的跳起來叫周寶璐抓住把柄,只一徑委屈,底下卻悄悄的推了兒子周安華一把。
周安華身為鎮國公世子的長子,又沒有嫡子比肩,自然是最尊貴的,那一種跋扈的小爺性子不言而喻,此時見自己親娘被姐姐給罵哭了,早忍不住了,被他娘在后頭一推,頓時就沖了出去,一頭往周寶璐身上撞去,嘴里還喊著:“不許罵我姨娘!”
周安華雖是男孩子,到底才七歲,周寶璐已經十二歲了,看起來是個大姑娘了,而且在武安侯世子府的時候,爬樹抓鳥,什么都玩,還偷偷的與武安侯世子府的男孩子們跟著侍衛學了些花拳繡腿,雖然不中用,此時卻不會吃虧,早伸手就把周安華推到了地上。
周安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王姨娘也越發哭的高聲,一時正房里沸反盈天,沒個開交處。
陳氏見這個樣子,越發插不上話,勉強勸了兩句,又不敢喝止王姨娘,又不舍得罵女兒,連丫鬟婆子也指使不動,都當沒聽到,沒人敢上來勸,都躲的遠遠的,怕出了頭,挨了姨娘的耳光還要挨大小姐的打。
陳氏嘆口氣,坐到窗下椅子上去,也不說話了,只當看不見。
周寶璐站起來,怒道:“越發不成個樣子,姨娘既只會哭,白不拿出對牌來,我還不信了,我要拿對牌還要你點頭的!來人,隨我去紅葉樓,我親自去拿!”
周寶璐的貼身大丫鬟小櫻顯然是早有預備的,早把大小姐房里的丫鬟們都叫上,帶著幾個婆子,簇擁著周寶璐就往后頭王姨娘住的紅葉樓去了。
☆、02.靠山
世子的院子芝蘭院并不小,五進的大院子,后頭還帶一個小花園子,假山流水,花團錦簇,單芝蘭院已經像一個普通富家的宅子了,世子周繼林的幾位姨娘都是住在花園前的幾個小院子里,王姨娘因帶著兩個爺們,住的自然是最大最好的院子。平日里,周寶璐極少來,像這樣子氣勢洶洶帶了一群丫鬟直奔紅葉樓,就更是第一回了,芝蘭院的丫鬟們無不探頭探腦,圍觀熱鬧。
王姨娘倒沒跟著周寶璐去,只給自己貼身的丫鬟翠柳悄悄的使了個眼色,翠柳會意的去了,她自個兒在陳氏跟前摟著兒子哭訴。
哭的也無非是那一套:“奴婢在這屋里也熬了十年了,雖不敢和人比,到底也養了兩個小爺,往日里世子爺還給我臉面呢,今兒被大小姐這樣子給沒臉,叫我怎么還有臉在這個院子里過日子……”
中間還夾雜著周安華的哭聲。
陳氏只得安慰她:“璐兒脾氣不好,回頭我說她,姨娘快別委屈了……”
又叫人把帶回來的東西里頭拿了些緞子首飾給王姨娘,又打發周安華的乳娘來哄著周安華,那乳娘原是王姨娘從娘家親戚里頭提攜來的,自覺比眾人都有臉面,此時一邊哄著周安華一邊道:“論理,這原沒有奴婢說話的地方兒,只大小姐也未免太剛強了些,姨娘聽說夫人回來了,立時便伺候著大少爺來給夫人請安,哪里挑的出一絲兒錯兒呢?大小姐一句話不聽人分辨,就這樣給姨娘沒臉,夫人原也應教導大小姐些兒才是,也難怪,大小姐平日里也不大回府里,總在舅老爺府上,想來那邊舅太太府里哥兒姐兒也多,照看不到這上頭,也是有的。”
這意思簡直就是說周寶璐成日里住在舅舅家里,沒人管束,變了個野人了,陳氏有心替兄弟和兄弟媳婦辯解兩句,偏還覺得這奶媽子說得有點道理。
璐兒這脾氣,哪里像個溫婉的大家小姐,也太厲害了些,連下人都覺著了……
陳氏只在心里嘆氣,一時竟囁嚅著不知道該怎么反駁,只聽得王姨娘嚶嚶嚶的哭泣:“奴婢原不敢違逆大小姐,只大少爺到底也是大小姐的親兄弟,這么點年紀,縱然淘氣些,也有限,做姐姐的只管教導他,如今就下死手的打他,無非就欺負他不是夫人養的……”
一頭哭著,手底下就擰周安華一把,周安華頓時放聲大哭,口口聲聲:“要找爹爹去!”
頓時人仰馬翻,陳氏如何轄制得住,只是嘆氣,手絹子都要擰爛了。
但周寶璐卻是截然不同,帶了丫鬟走到紅葉樓,立時命丫鬟:“姨娘的丫頭若是也不知道對牌放在哪里,你們就只管開箱子給我抄撿,我就在這里站著,看誰來攔!”
巴掌大的小臉雖是稚氣,卻也剛強。
王姨娘的丫頭平日里在這院子里雖有體面,并不把上房的人放在眼睛里,那也不過是對著奴才,此時對著的到底是主子,年紀雖不大,卻也不敢硬碰,一時無人敢出頭兒。
只是也沒人去取了對牌出來交給周寶璐,都低了頭,泥雕木塑一般。
周寶璐環顧一圈,見沒人出來說話,便冷笑一聲:“給我抄!”
“是!”小櫻應諾,帶了人毫不客氣的就進去翻箱子翻柜子,對牌這東西本來小,又是時時在用的,怎么可能放在衣箱衣柜里?小櫻就偏放著妝奩和格子上的小箱子不去檢視,只逼著王姨娘的丫鬟拿鑰匙開大箱子。
那丫鬟忙賠笑道:“姐姐明鑒,我平日里不過燒水跑腿兒,哪里有姨奶奶箱子的鑰匙呢?鑰匙都是翠柳姐姐管著呢。”
早有些沒上鎖的箱子被打開了,丫鬟們哪里是抄撿,竟是只管提著箱子往地上倒,片刻間,屋里已經狼藉一片了。
那翠柳正是王姨娘的心腹大丫鬟,得了王姨娘的示意趕過來控制場面的,此時正好聽到這一句,看屋里這境況,知道周寶璐果然是借題發揮,心中頗為不屑,只笑著對周寶璐道:“大小姐,這小蹄子不是在屋里伺候的,能知道什么?咱們屋里的鑰匙都是紅綃姐姐管著,偏紅綃姐姐今兒告了假回家看她娘去了,要明兒才來呢,大小姐不如先回去歇著,明兒紅綃姐姐回來了,有了鑰匙,大小姐再來接著抄吧。”
這話就是欺負一個小孩子了,她跟著王姨娘在這院子里威武慣了,不由的嘴里便帶出來幾分譏誚,周寶璐倒也不發火,只是淡淡的說:“你這話也只好哄鬼,誰家丫鬟帶著主家鑰匙回自己家去的?你們這院子是姨娘當家呢還是紅綃當家?當面兒就敢撒謊,來人,搜翠柳,我倒要瞧瞧這鑰匙在哪。”
周寶璐身邊的丫鬟就上前拉扯翠柳,翠柳慌了,哪里肯叫小丫鬟搜她的身,仗著自己年紀大些,劈手就打的小丫鬟只一栽,嘴里罵道:“渾扯什么,沒規沒矩的小蹄子,死也不撿好地方兒!”
周寶璐倒氣笑了:“我倒是真見識了!”
給身后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這一回,周寶璐從武安侯世子府帶回來四個婆子,都是舅母陳夫人撥給她使的,當時她還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家里,至于么?
這會子倒是越發佩服舅母的先見之明了。
那幾個婆子都是壯年,孔武有力,伸手捉住翠柳,先就打了個嘴巴子:“什么硬仗腰子的奴才,連主子的話也敢不聽!”
說著把翠柳衣服一頓亂扯,連頭發也給扯散了,果然從腰間搜出來一串鑰匙,呈給周寶璐,周寶璐叫小櫻過來接了,冷笑道:“我說當面兒撒謊呢!掌嘴,把她的嘴給我打爛了!”
有小丫頭聽的大驚,趁著忙亂,忙忙的溜出去通知王姨娘。
王姨娘頓時顧不得在主母跟前哭了,急急忙忙趕回來,翠柳早被打腫了臉,披頭散發,樣子頗為凄慘。
這邊,小櫻早拿了鑰匙,把王姨娘的箱籠一頓打開了來,只管往外倒,滿地都是東西,這才打開妝奩并多寶閣上幾個小紅漆箱子,拿出了對牌來交給周寶璐。
王姨娘正走到門口,周寶璐恰拿到了對牌,舉到她臉跟前亮了亮,冷笑了一聲,施施然的走了。
只留下王姨娘站在門口,都氣怔了,好半日才回過神來,差點沒把一口銀牙咬碎了:“我、我就不信了,這屋里還沒點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