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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等人說話,就挽著曾氏過去了,這一路上,才得空把昨兒的事細細的說與她聽,曾氏輕輕點頭,笑著摸摸周寶璐的頭。
這件事是陳熙華親自吩咐的,曾氏一手帶大了周寶璐,陳熙華也算是了解這個外甥女兒,親自與她說的。
只是曾氏不放心,到底十二歲的小姑娘,對著大人,又是這樣的要緊事,怕她做不來也是有的,再三囑咐,此時看起來竟比她預料的更強。
這件事的首尾曾氏自然比周寶璐清楚,得到消息也不慢,周寶璐的舉動,雖說大節上是曾氏教的,但她言語的伶俐,行動的果決,倒是叫曾氏刮目相看的。
曾氏只暗暗的想:雖說大姑太太是那個樣兒,這個女兒卻比她娘強了十倍。
今日芝蘭院少了王姨娘的動靜,竟顯得比平日里清靜些,陳氏歪在炕上,見弟妹來了,忙坐了起來,要下炕,卻被曾氏攔住了,曾氏笑吟吟的給姐姐請了安,自己也在炕邊坐下,陳氏忙一疊連聲的叫人上茶上點心。
這些周寶璐早吩咐了丫鬟了,周寶璐親自端了一盤碩大滾圓艷黃的蜜橘過來:“舅母嘗嘗這個果子,這是娘的莊子上今兒送菜的時候特給咱們院子里送來的,我吃著味道還好,不過沒有舅母那邊園子里的新鮮。”
一邊又笑吟吟的問外祖好,舅舅好,家里的弟弟妹妹們好,還迫不及待的問:“我養的小魚小鳥小鹿可好,安哥兒可想著替我喂沒有。”
曾氏愛憐的摸摸她的頭,笑道:“自然是好的,安哥兒既應了,自然能替你辦妥,你只管放心就是。”
周寶璐笑著點頭:“嗯!”
她與曾氏的關系極其親密,曾氏嫁入陳家時,陳氏在周家剛剛生下周寶璐,過了不到一年,陳氏小產,身子越發的不好起來,曾氏到周家看姑奶奶,只在院子里轉了一圈,便皺了眉頭,徑直去見了靜和大長公主,也不知說了什么,說動了靜和大長公主,把正牙牙學語的周寶璐接到武安侯府暫時照管兩個月。
那個時候,曾氏還算是新媳婦,沒有子嗣。
從那時起,陳氏身子一直不好,精神不濟,在外頭療養的日子多了,周寶璐在武安侯府暫住的日子也多了,過得一年,曾氏有孕,十個月后誕下嫡長子陳頤安,后來又生下次子陳頤青,多年來一直沒有女兒,直到去年年初,才終于生下一個女兒陳頤嫻,曾氏對這個一手帶大的外甥女,直當親女兒般疼愛,周寶璐與她的感情,大約也比和陳氏的感情更深厚些。
曾氏又問了些陳氏在外頭的起居,現看什么太醫,吃的什么藥,每日里能睡幾個更次,周寶璐間或插句嘴,陳氏便嗔怪著她不穩重:“你是大姑娘了,規矩道理越發要緊的,長輩說話,沒有人問你,你怎么好隨意說話呢,叫別人看了,多不穩重。”
周寶璐嘟嘴:“舅母跟前,哪里有別人,真有別人,求著我說話我還懶得說呢。”
陳氏就對曾氏道:“弟妹瞧瞧,這樣不懂規矩的小姐,憑是哪家作客,哪里見過!”
曾氏笑道:“姑太太多慮了,在外頭做客,人家的小姐見了咱們,必是斯文有禮的,可人家私底下,在長輩膝下承歡的時候,是個什么樣子,咱們也不知道不是?就是璐姐兒,見了客人的時候,說話行動也與這會子不一樣,自然也是知禮的,這才是孩子們的懂禮處,若是在家里至親跟前,也這樣規規矩矩,御前奏對似的,又有什么趣兒呢?”
周寶璐連連點頭,舅母說話就是通透,最對她的胃口了。
陳氏卻不這么想,只是一心替她憂慮,又覺著有些話當著周寶璐不好說的,便道:“難得你舅母來咱們家,必要留她吃了飯才走,你去廚房瞧瞧,吩咐她們做幾道你舅母愛吃的菜。”
周寶璐笑道:“娘說的是,我知道舅母的口味,這就去囑咐她們。”
活潑的一溜煙走了。
☆、07.晴天霹靂
陳氏見周寶璐出去了,才對曾氏道:“弟妹不知道我的心事,唉!”
對這位姑太太,十多年下來曾氏也是深知道的,見她露出這樣自怨自艾的表情,曾氏就開始偏頭痛,可是世子爺就這樣一位親姐姐,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同,又不能放下不管,只得耐心聽著。
陳氏還沒開始說話,已經紅了眼眶:“也都怪我,自她小時我這身子就不爭氣,也照管不了璐兒,她若是個兒子還罷了,還能由世子爺來教導,偏她又是個女孩兒,這些年來,也虧得弟妹多照看著她。只如今她也大了,我平日里不覺著,竟不知她從何時養出了個霸王性子,可如何得了!唉,想來弟妹跟前孩子們也多,她又只是外甥女兒,不好如何管教,也是有的。”
饒是伶俐如陳夫人曾氏,面對這樣的話竟也沒辦法當場就笑吟吟的搭腔。
她也算是深知道陳氏性子的了,瞧在世子爺和周寶璐,并不與她動氣,只是道:“我瞧著璐姐兒就好,女孩兒家,又是這樣貴重的身份,性子自然是要尊重的,竟也說不上霸道。”
陳氏依然唉聲嘆氣:“弟妹怎么不明白,她一日大似一日了,沒幾年就要出閣,還這樣子要強,今后到了婆家,姑舅和相公如何能喜歡?”
曾氏真覺得自己無言以對,這位姑太太自己的性子就綿軟如一灘泥,難道婆母夫君就喜歡她了不成?璐姐兒若是自己不強,在這個院子里,又是這樣的父母,還不被人生吃了去?
她只得再三的勸慰,陳氏依然只是唉聲嘆氣,一說就紅了眼眶,眼淚不要錢似的只是落下來,也舍不得怪女兒,就只怪自個兒沒有時時照管她,還順帶埋怨著曾氏不曾好生管教周寶璐,太過放縱了之類。
若是換成別的人,當著面兒這樣說,曾氏大約立時就要起身拂袖而去,可是這一位偏又不同,再加上曾氏也算是深知道她的,知道她這種埋怨并不是要當面給沒臉,而是心里真心這樣想,再是不忿,遇到這樣一個糊涂人,曾氏實在是啼笑皆非,懶得和她計較。
說到后來,陳氏才算是哭夠了,對曾氏說:“別的也罷了,我是精力不濟,也少出門,弟妹在外頭認識的人也多,帝都差不多兒有數的人家都有走動,弟妹千萬多留留神,替璐兒相看著才好。家境爵位都不論,至要緊哥兒有規矩,婆母寬厚,萬不可叫璐兒也落到我這樣的境地。”
說著又哭起來。
曾氏心中雖想著:璐兒怎么會!面上也只得再三勸著,又低聲道:“這話姑太太在我跟前說一說無妨,若是有別的人在,可別說給人聽見了,只怕叫人疑惑。”
這話要是傳到靜和大長公主耳朵里,可就有的是樂子可瞧了,偏偏這個院子里頭,只怕有不少人是十分愿意傳一傳這話的。
這位姑太太說一說她,她就忍了,可是只怕靜和大長公主是不會忍的。
陳氏并不十分在意曾氏說的什么,只是拉著她的手,反復叮囑要把周寶璐的事兒放在心上,務必給她選一戶溫良恭儉讓的人家,曾氏只得應承下來。
待周寶璐轉回來,話題已經換到了武安侯家去了,周寶璐雖見娘親的眼睛有點腫腫的,泛著淡淡粉紅,卻也沒有多問,只是看了看曾氏,曾氏不動聲色的搖搖頭,周寶璐就放下心來,聽陳氏問怎么不把陳熙華的幾個哥兒姐兒帶過來看看。
曾氏笑道:“孩子們都淘氣,哥兒幾個都拘著讀書呢,姐兒又小,雅姐兒有點受涼,別的姐兒也都不是十分壯健,也就罷了。姑太太要看孩子們,等月底世子爺的壽辰,必是都在的。”
周寶璐聽了就快嘴問道:“舅舅做了壽,安哥兒就又要走了么?”
曾氏點頭稱是,周寶璐就露出十分舍不得的樣子來:“才在家里住兩個月,就要走了,安哥兒不在,就沒那么好玩了。”
曾氏笑道:“不是還有青哥兒鴻哥兒他們么,我看你們也是成日里混在一起的。”
周寶璐忙笑道:“哎,我是說真的,他們笨多了,哪有安哥兒主意多,木頭木腦的,只能用來背一背黑鍋罷了。”
說著自己先笑倒了。
曾氏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哎這姑娘,還真是陳氏親生的,什么話都敢說。真不怕得罪人,不過陳氏是想不到會得罪人,而周寶璐只是因為知道曾氏寵愛她。
周寶璐笑了一會兒問:“青哥兒也不小了,舅母也要送他出去讀書么?”
曾氏道:“他就在家里罷了,大的早早的就送到外頭讀書,一年在外頭呆七八個月,我時時都想的慌,后悔的什么似的。只是早拜了師,也由不得我。小的這個就留下來罷了,再說了,他和安哥兒不一樣,也不用太逼著他了,咱們橫豎有家學的,叫他去讀讀書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