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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寶璐也有點搞不清楚梁氏到底在做什么,若是要奉承慶妃,這點子小打小鬧又有什么用呢?若是單只不忿自己,那自己往日里分例一向隨老祖宗,從來都比府里的長輩還高,就是爹爹晉了世子,也還比不上自個兒呢,她要不忿,不是早該不忿了嗎?
不過,老祖宗倒是發作的很快啊。
☆、第65章 黃公子重出湖
周寶璐都想得到梁氏和慶妃的關系,靜和大長公主怎么會想不到,見人都要告退了,才說:“云哥兒媳婦你且站一站。”
待人都走完了,靜和大長公主才說:“你嫁進周家也有六七年了,這家里是個什么情形,你沒有不清楚的,如今且不說這家子對你是怎么樣,就是不好,你也是周家的人了,這夫家跟娘家,你得清楚哪個要緊些。”
梁氏沒想到靜和大長公主為著她今兒這樣小小的給周寶璐使個絆子就發作她,登時臉都漲紅了,她身為帝都梁氏三房嫡女,聰明伶俐,為祖母鐘愛,從小兒就沒受過重話,就是嫁了進公主府,雖說公主做婆婆比別的婆婆更厲害些,但她左右逢源,又聰穎會看人臉色,大嫂寡居,二嫂軟弱,她進門兩年就掌家,自覺比妯娌都有體面些。
周寶璐雖然是府里的大姑娘,但常年不在府里住,除了偶爾不忿她如此得公主看重之外,其實也沒什么恩怨,無非因著她不給三公主臉面,梁氏也就想給她下個絆子罷了。
此時梁氏忙道:“母親,媳婦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因著怕府里得衣服遲了,才叫人預備著待大姑娘回府了就送料子來,其實想的時候送去芝蘭院待大姑娘挑了就是,哪里知道她們也實誠,就這么進來回了。”
靜和大長公主淡淡的看她一眼:“你能明白是最好的,跟娘家親近是好事,可兩淮梁氏只不過和你們是同宗罷了,平日里走動來往無關緊要,但要緊時候,若是把自己當了那邊的人,只記得自個兒姓梁,不記得姓周,我瞧著只怕得不了什么好處。”
話說的如此重,梁氏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了,靜和大長公主這才叫她退下。
梁氏很有點難堪的往自己院子了去,只是越走步子越慢,臉上的紅也不知不覺的退了下去,變得煞白。
她是一個聰明人,婆母這樣不尋常的態度,終于叫她感覺到了味道不對。
身后的丫頭瓊心見她越走越慢,最后在一叢西府海棠邊上停了下來,正要開口問,梁氏突然說:“你打發人在二門上問問,三老爺回來了沒,我有話要跟三老爺說。”
周繼云回家的晚,進門還沒去寧德院就被梁氏打發人請了回院子,不免奇怪,進門笑道:“想我也等我喘口氣,好歹我去給娘請個安,不然叫娘知道,又笑話咱們年輕夫妻了。”
卻見梁氏神情嚴肅,并不接口,便坐下來,問:“怎么了?”
梁氏對瓊心使了個眼色,她早會意的領了丫鬟們出去了。
周繼云見這陣仗,還以為自己在外頭做了什么事呢,卻見梁氏親手倒了茶遞給他,說:“你給我透個底,咱們家大姑娘是不是有大前程了?”
周繼云不妨她問這個,倒是一怔:“你怎么想起說這個了?”
梁氏道:“房里沒外人,丫頭我都打發到外面去了,門口有瓊心守著,你只管說就是,咱們家大姑娘是不是要與大殿下有點什么?”
雖說男主外女主內,外頭的事沒有她多問一句的,但到底在一個家里,靜和大長公主一些舉動梁氏也是看在眼里,猜起來也不難。
周繼云權衡了一下,到底是結發夫妻,情分也是好的,終于點點頭。
梁氏眼睛有點發直,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來:“怪道呢,我跟你說個事,你想想怎么著才好。”
周繼云見她語氣慎重,也就坐直了身子等她說。
梁氏想了想:“今兒我那個嫁到田家的三堂姐來看我,你大約還記得她吧?她父親與我父親是嫡親的堂兄弟,因都在帝都,平日里我們也常來往的,今兒她與我說了半日話,話里話外都在打聽大姑娘的事,我還以為她有什么哥兒要相看大姑娘,就跟她說了,大姑娘是母親的心尖子,大姑娘的親事,別的人都是說不上話的。”
梁氏有一點被人哄騙的不舒服,停了一停才道:“后來她才跟我說,原是在錦山的時候,大姑娘得罪了三公主,十分不給臉面,叫慶妃娘娘很是不悅,便想著要拿捏大姑娘一個錯兒,就給了我一件首飾,說是逾制的,叫我送給大姑娘,鼓動著進宮的時候帶,到時候,慶妃娘娘出面,治她一個逾制的罪名,三姐還跟我說,這首飾是宮中舊物,并不是如今的款式,外頭人沒見過,不是在宮中久了的,上了年紀的人,其實看不出逾制來,待慶妃娘娘出了氣,也無非就是訓斥大姑娘一番,挽回顏面罷了,并不會傷筋動骨,拿大姑娘怎么樣,而且因咱們看不出逾制,又是送貴重首飾,無非是個好心辦的無心之失罷了,并不會怎么樣,但慶妃娘娘會記得咱們的好處。”
還沒待她說完,周繼云臉色已經冷的冰霜一樣了:“東西呢?”
梁氏真被周繼云的臉色嚇到了,忙解釋:“你當我什么人呢,我就算平日里心眼兒小些,愛吃點醋,也是知道輕重的,我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大姑娘便是我的嫡親侄女兒,自然比堂姐親近,哪有幫著外人來拿捏大姑娘的道理,東西我自然沒敢收,三姐走的時候,還一臉不高興呢。”
周繼云臉色總算略微緩和了點:“幸而你明白,我瞧著你那三姐不是什么好的,一味討慶妃的好,她要討好是她的事,怎么說她也是你的堂姐,就不顧你的死活?”
梁氏見他緩和了點,才低聲把今兒晚飯前的事跟他說了,有急忙解釋道:“我不過是想著三姐走了這么一趟,我又沒應,也不大好,如今做一點半點兒來做做樣子,在慶妃娘娘跟前也有個話說,不求娘娘記得咱們的好處,只要不記恨咱們,也就夠了,沒承想母親就惱了,我才覺得不對勁,這哪里是小姑娘的口角臉面的小事,這里頭必然還有點大事。我這才急著請你進來,問個清楚,若是有哪里不妥,早些補救才是。”
女人的直覺,還真不能小覷,周繼云心中是有數的,公主府的態度,武安侯府的態度,大殿下的意思,甚至是皇上的意思,現在都多少有一點數了。
就連大殿下與璐兒私下里的聯系,他也有所耳聞。
有人想要拿這事做文章了?
現在可是要緊關頭!如今不少人都是猜測盤算,三位皇子催命一般的長大,如今年齡都不小了,這一兩年賜婚勢在必行,皇子成親就要開衙建府,唯有太子依舊住在宮中,是以冊立太子或許還比賜婚更早些。
最大的可能就是今年秋天了。
這個時候,自然各方力量都在蠢蠢欲動,兄弟間的較量一觸即發。
這難道是慶妃已經狗急跳墻了,到處動手了嗎?
梁氏雖說姓梁,可并不是一家的,平日里雖然也常奉承慶妃,可到底沒有顯出死心塌地的樣子來,慶妃就急吼吼的來找她了?
還是這的確是一件小事,慶妃覺得梁氏為著奉承她,會替她辦呢?
梁氏與周繼云也是六七年的夫妻了,對他的性子多少有點數,有事了,藏著掖著反倒得罪他,不如說個清楚,他還更肯出手。
是以梁氏臉雖有點紅,不大自在,還是跟他說:“妾身想著,大約是妾身進宮給慶妃娘娘請安的時候,也說過兩回母親偏疼璐兒,把咱們家靜兒比了下去,有時候和姐妹們說起家常來,也偶爾有這樣的話,所以或許慶妃娘娘才打發我來辦這件事?”
周繼云一曬:“虧你還是人家嬸娘,跟個小姑娘較勁兒。”
梁氏終于松了一口氣,笑道:“哪里是我跟她較勁兒,我只是替靜兒不服氣,我們家靜兒除了年紀小點兒,論模樣論聰明勁兒,哪里就比不上人了?”
周繼云點點頭:“這樣說,倒也是說得通的,既然知道你平日里不大喜歡璐兒,那么在宮里訓斥璐兒逾制,當眾給璐兒沒臉,想來你是愿意見到的,也的確不是很大的事,擔不了多少干系,你平日里也肯奉承慶妃,她想著,你這一次會替她辦這件事,想來也是有可能的。”
這段話說的梁氏臉都紅了。
說老實話,她的確覺得這是一件小事,也看不出多少不對勁來,當時也的確差點兒答應了,如今想來或許還是她的直覺救了她。
周繼云心中卻另外有盤算,這件事看起來的確是一件小事,如果真的如說客說的那樣,那么就算著了道,也不是十分要緊,可聯系如今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局,這說不準只是一個引子,或許會牽一發而動全身了。
周繼云沉吟了半晌:“你說的我清楚了,我去和母親商議一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