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字碑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6.
胡八刀醒了過來。△,
龍的骨架下,胡八刀醒了過來。
拼死終于把在海上結仇的龍殺死了,饑腸轆轆的胡八刀開始吃起了龍肉,但是越吃越餓,最后竟然把整條龍吃的只剩下骨架,最后昏了過去。
至于大納言大伴御行苦苦追尋的龍的首珠玉在龍掛了的時候就碎了。
不過也好,不然胡八刀還要特意的把首珠玉砍成碎片,那樣就麻煩多了。
“差點死了啊就。不過,真是好累啊。”
胡八刀摸著胸前嶄新的傷疤,苦笑著爬了起來。
跌跌撞撞的向著北方走著,他想,也許我應該先找個城鎮,之后才好趕路。
對于胡八刀而言這次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刀收回了刀鞘,那只是挎在腰間的裝飾罷了。
沒錯,隨時準備殺人的裝飾。
胡八刀自嘲的一笑,但是下一刻,莫名其妙的緊張感從心中不自覺的波動著。
于是身體比思維更快的反應過來,胡八刀的刀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出鞘了,之后就架在了某個女人的脖子上。
半空中一道漆黑的縫隙里,探出半個身子的女人,一頭在東方很難見到的金發,穿著一身道袍,紅色的眸子在這一刀下閃爍著畏懼。
“你似乎十分的害怕,妖怪。”胡八刀看著眼前的女性。
這是個很弱小的妖怪,最起碼在這個時代是這樣的。
也許在許多年后她會有著妖怪賢者這樣的名字還有著各種各樣的精彩傳奇,但是現在存在這里的的確是個小妖怪。
“我不叫妖怪,我叫八云紫——你怎么發現我的?”少女怯怯的說著,擔憂的看著胡八刀。
男人抽了抽鼻子:“似乎沒有殺人者的氣息,好吧小姑娘,作為一個沒殺過人的人形妖怪,你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我面前干什么?”
他把刀插回刀鞘里,一把把十分害怕的少女拎了出來,放在地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胡八刀看著眼前的少女。
“如你所見,我現在很弱小。你能不能帶著我一段時間啊,人類?”少女似乎從最初的慌亂回過神來,眨著眼睛看著胡八刀。
“同理,我不叫人類,我叫胡八刀。”胡八刀看著少女,之后沉思了一會兒,“隨便你了。”
雖然是妖怪,但是對于胡八刀而言,似乎并沒有什么不便。胡八刀的思考回路很簡單,于是他就這么決定了。
少女暗自歡呼一聲,現在的她正是最弱小的時候,能碰到這么一個連龍都能殺死而且似乎心腸不壞的人類真是太幸運了。
在兩天前她看見胡八刀屠龍的時候就有這個打算,但是在這場賭博開始前,她便快速的分析了利弊并果斷出手——很顯然,目前看她賭贏了。
她再次鉆入了那黑色的縫隙里,縫隙合上了。但是胡八刀還是能感應到八云紫的存在。
胡八刀并沒有在意,繼續走著。
這里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啊,想要回去還真是要花個一年兩年的時間呢。
7.
輝夜姬的五道難題難倒了所有人。
取燕子子安貝的那個很愚笨的單身哥們日夜不離的守在燕子窩邊,最后子安貝到時沒找到(找到就見鬼了),只找到了燕子屎,大起大落下從屋頂上掉下來,之后大病一場,相思成疾,郁郁而終。石作皇子這個不要臉的家伙倒是和藤原不比等一樣的心思,不過比起藤原不比等這貨就是一個逗比,找個小野廟里躲了兩年,號稱是去天竺了,之后把小倉山破廟的石缽拿過去了。輝夜一看,不說時間問題,就算你石作皇子真那么洪福齊天,到印度平安到達,并且到那里立刻就找到石缽這么不科學的事情真的發生了——這樣時間還勉強說的過去——那么佛前的石缽黯淡無光破舊無比你在逗我?
于是輝夜毫不客氣的指出這是假貨,而石作皇子還死皮賴臉的不承認,于是人本人民就稱呼這樣不要臉的行為叫“扔缽”。
阿部御主人發揮土豪本質,重金去唐土求衣,不過那個辦事的官員很不地道,給他郵過來了一個皮衣,說是火鼠裘。阿部御主人興沖沖的找到輝夜姬,結果輝夜姬把衣服往火里一扔,便化為了灰燼。阿部御主人灰溜溜的走了。
而要求龍首取珠的大伴御行,在出海后好懸沒有死海上——對于這件事情胡八刀表示不背鍋,背鍋的那個哥們已經進他的肚子了——求神拜佛好一陣子后或者回去了,之后說輝夜是妖女,家里人不得跟那女人有關系,不過幸運的是他和他的夫人卻更加好了。
至于藤原不比等——
胡八刀早就把藤原不比等死在難波的事情宣傳了出去,這件事情很快便被證實了。盡管藤原家吵嚷著要抓兇手,不過被某條龍帶到十萬八千里外的胡八刀可是有著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
“時隔兩年了嗎——”胡八刀再次回到了贊岐造麻呂的家里。
老翁很開心歡迎著胡八刀,胡八刀也訴說了自己的一路見聞。老翁興致很好,跟胡八刀推杯換盞,老翁和的酩酊大醉,而胡八刀則回到自己的廂房里繼續喝著酒。
“真是長久的分別呢。古人說‘一日不見,如三秋兮’,私真的覺得度日如年呢。”輝夜很是高興的坐在胡八刀的對面。
胡八刀笑了笑,之后有些沉悶的喝著酒。
見到胡八刀這個樣子,輝夜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
“怎么了?”輝夜忽然覺得胸腔里有什么在壓抑著。
胡八刀放下了酒壺,之后掛著微笑,寵溺的看著輝夜,這讓輝夜的心情愈發的不好了。
“那個……輝夜。我要離開了。”
胡八刀還是說了這句話。
“……?!”輝夜楞了一下,“你還要出門嗎?出去多久?”
“……”胡八刀這個時候反而不喝酒了,只是頓了頓,便開口道,“輝夜,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現在的命運已經可以自己把握了,我也可以安心的離開了。”
輝夜怔怔的看著胡八刀,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胡八刀想了想,從懷里摸出了一個骨質的匕首,是地地道道的龍的骨頭雕刻的,操刀的自然是胡八刀。
“這個送給你,輝夜。”
少女沉默著,眼里閃爍著劇烈的情緒波動。但是她還是伸出了手,拿過了那匕首,緊緊握著。
“龍骨?”她的語氣里透露著一種心死的氣息,不過這對于胡八刀來講,還是聽不出來的。
“嗯,不愧是輝夜啊。”胡八刀點點頭。
“那么,你為什么要走呢?”
輝夜還是咬著下唇,問出了這個問題。
沒有理由啊。
胡八刀完全可以繼續躺著他的房間里,餓了吃飯,之后閑著沒事就喝酒,喝酒,以及喝酒——
為什么要離開?
“就因為我讓你去殺藤原不比等嗎?!!”從不變臉色的輝夜臉上閃過了胡八刀從沒見過的臉色,似乎是憤怒,又似乎是哀傷。
胡八刀搖了搖頭:“冷靜,輝夜。只不過是現在的一切都變了。我喜歡我那住在山野的生活,沒事飲酒作樂,偶爾登山打獵——那樣的自然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我是個過慣了平凡日子、也沒有什么大志氣的人,平庸的很——這樣的生活并不是我喜歡的。輝夜,我把你從竹林抱出來,自然是希望你過得好的,現在是我終于能夠放心離開的時候了。”
輝夜沉默了,之后起身,目光冰冷的說:“那私就祝您一路順風了,八刀哥。私今天累了,先去休息了。”
她快步起身,走了出去。
聽著輝夜的腳步聲越走越遠,胡八刀嘆了口氣,繼續開始給自己倒酒——
酒沒了。
“紫,拿酒來。”胡八刀煩躁抓了抓頭發,把酒壺放到一邊。
半空中再次被劃開一道縫隙,一只纖纖玉手握著一只酒壺從里面伸了出來——在之后,穿著道袍的少女便走了出來。
“怎么,感覺煩躁了?”八云紫笑瞇瞇的看著胡八刀。
或許目前的她力量雖然進度一日千里,可是人情世故等情商智商的問題卻是遠遠超過一般人。
胡八刀點點頭。
“那個女孩的氣息不是一般人。跟天人有點相似——但是又有很大不同呢。”八云紫隨口說著。
“嗯,我知道。”胡八刀面色低沉的說著。
“原來如此,是看出來了嗎?不過也是,長痛不如短痛。”說這話的時候,八云紫的語氣里竟然有一絲連本人都難以察覺的竊喜。
“不是的。”胡八刀搖了搖頭,“紫啊,你知道嗎?一個男性一輩子可以心動很多人,但是啊,他能愛的重量只有一個。我這個人很倔強,哪怕我愛的那個人已經化成了一抔黃土,我也無法‘愛’上其他人。與其把所謂的心動和性激素的躁動當成愛情,最后不得善終,倒不如一開始就不那么做。”
八云紫沉默了。
“紫啊,天人什么的,什么都好說。我這個人可以說除了刀和酒壺外,堪稱一無所有。誰要把我的東西奪走的話,我只能去殺了他。我不喜歡殺人,但是殺過人后,越過了那條線后,我就越走越遠了啊——”看不出悲傷,看不出喜怒,“紫啊,我是人類,和妖怪不一樣。一個人類的靈魂能背負的生命,最多只有一條。每個人能殺死的應該只有他自己。背負兩條以上,靈魂會不堪重負的,甚至,連人類也稱不上了,只能是一個殺人鬼了。”
你面前的,只是一個殺人鬼啊。
8.
胡八刀向老翁請行,老翁極力的挽留,但是架不住胡八刀的堅決,于是嘆了口氣,說:“只要你想回來,這里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
胡八刀苦笑著點點頭,于是帶著一刀一酒壺,繼續朝著某個方向,沒有自覺的離開了。
“那個小姑娘沒有出來送你呢。”八云紫的聲音在胡八刀的耳邊響起來。
若是常人所見,定是會嚇破膽子,因為那是一個半身浮在空中的女人,正把頭靠在胡八刀的耳邊。
“嗯,是啊。”胡八刀這么回應著。
“怎么想都不應該是這么平淡的回應啊!”八云紫抱怨著。
“哦,是嗎。”胡八刀這個樣子讓少女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的外皮看,真是個平庸過頭的人呢。”八云紫低聲說道,“但是你骨子里就是一個深淵,會把所有人都拽入你的世界,那深處的狂暴,是連日月星辰都要顫抖的。”
胡八刀笑了笑,就當成是笑話一笑而過。
“看那里!”八云紫忽然向前一看。
胡八刀向前看去,不由得怔了一下。
前方的樹下倒著一個黑色長發的纖細少女,看起來約末十一二歲的樣子。
但是更要命的是,他認識她。
“救人,紫。”胡八刀蹲在少女身邊,吩咐道。
紫從她的間隙中拿出了水和干糧,往少女嘴里一點點的喂著,一邊問著胡八刀:“你認識?”
“故人之女。”胡八刀答道。
那天偷窺藤原不比等的會議的時候,站在藤原夫人身邊的少女。
故人之女?或許自己是仇人之女也說不定,雖然這個仇人是單方面對藤原家的。
“咳咳——”少女醒了過來,朦朧著眼,之后清醒了過來。
“你是藤原家的孩子吧,叫什么名字?怎么會在這里?”胡八刀詢問道。
“你怎么會知道我是藤原家的?”少女臉色大變,緊張的看著胡八刀。
胡八刀安撫著少女:“安心安心,我是你父親的故人,不會害你的。知道你也只是覺得你和藤原夫人有很多相似呢。請問發生了什么?”
少女的懷疑被幾句話打消了,看來對方不但是第一次出門,而且是地地道道的涉世未深啊。
“我……我叫藤原妹紅……我的父親死了……被奸人所害!我的母親受不了打擊,撒手人寰……而我的幾個哥哥,竟然忙著爭權奪位,而沒有一人想為父親報仇!嗚嗚嗚——”少女說著說著就情緒激動起來。
看著抽泣的少女,胡八刀心里不由得嘆了口氣。
所以才討厭殺人啊。
但是為了輝夜,自己不能留下活口——
要救某人,就意味著救不了某人。
人的雙手能拯救的,只有自己支付的那一方罷了。有人獲救就意味著有人被放棄,奇跡并不是隨意就能發生的便宜之物。
對于胡八刀來說,自己選擇的一方是輝夜。哪怕這個選擇是用他人的性命,來換取一個人的幸福。一個人不夠就兩人,沾滿血腥的是自己的手。
但是啊,但是……
這個眼前的少女又因為什么而不能不管呢?
“少女啊?想要復仇對嗎?那就和我學功夫吧!無論你的仇人是誰,他都將死在你的刀下。”胡八刀笑了,陽光燦爛。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自己,看見了輪回。
“馬克圖布。”
他的含義是——命中注定。
9.
五年的時間過去了。
這期間唯一值得一提的兩件事情是,天皇對于輝夜的追求——當然毫無懸念的失敗了;還有就是八云紫的離去,據說是處在一個關鍵時期。
當然,對于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人來講,日子還是那么平平淡淡,并沒有什么不一樣。
直到某一天,輝夜開始對著月亮垂泣。
老翁很驚訝的問她:“女兒啊,你為何哭泣?”
輝夜回答道:“父親大人,女兒本是月宮的人,只是犯下大錯,被流放到地上。最近我的刑期已滿,即將回去了,但是舍不得離開,所以才哭泣。”
老翁很生氣,很憤怒:“女兒啊,不必擔心。我可以去請求天皇,派兵來保護你。”
輝夜搖了搖頭:“他若是答應自然是好的,但是那些士兵恐怕會沒有什么作用。”
“我再把胡八刀請回來,他的本事,怕是舉世無雙!”老翁堅決的說著。
本來還想繼續勸說老翁的輝夜,在聽到這個名字后,沉默了。
也許這就是所謂命運的最后一刻吧。
……
胡八刀的臉一點都沒有變,似乎這有過了的五年并沒有給他什么改變。
他坐在院子的藤椅上,喝著酒,椅子旁則立著他的刀。
他看著藤原妹紅練著刀,纖細的身姿英姿颯爽。
年輕的信使從遠方來,胡八刀從椅子上起身,去把信件接到手里,打發走信使,便坐回椅子上了。
他瀏覽了一遍信件,之后輕輕閉上了眼。
“唉。”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胡八刀把刀從一椅子邊上拿起來,橫放在膝蓋上,手輕輕撫摸著刀鞘。
這一天還是來了嗎?
他沒有太多的思考,只是有些遺憾的想著。
之后——
“妹紅,隨為師走一趟吧。”
10.
十五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