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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早晨天還不亮的時候,我聽到他們走了,才走出房間,吃早點,洗臉,刷牙,化妝,然后按照打電話問好的地址,坐上地鐵。我站在地鐵車廂靠門口的地方,用手抓住橫桿上的拉環,不是沒有座位,而是我壓根不敢坐,因為我發現車廂里坐著的大部分是黑人,即使有個別白人,上來站一小會就下去了,而且我一回頭,那些黑人都拿眼睛看著我,我心里一陣發緊,盼望著趕緊到站。終于到了,黑黑的通道里,人們匆匆而過,奔馳而過的地鐵卷起一片黑塵,好像是拉煤的火車,地鐵站里并排放好幾條鐵軌,和國內干凈整潔的地鐵站完全不同。在這里,如果誰想自殺,簡直太容易了,因為乘客的隨時提放被人擠下站臺或被身邊飛馳而過的列車卷走。
我隨著人流走出地鐵站,地鐵出口不遠是一處繁華的街道,看起來是唐人街,街上所有的字都是繁體中文漢字。不知什么時候,天空飄起了毛毛雨。我拉住一個撐一把雨傘匆匆忙忙趕路的中國中年女人,問她新英格蘭醫學中心怎么去,她直接用漢語給我指了指路,一路上遇到許多中國面貌的人。看來這是個中國人扎堆的城市。離唐人街不遠,就是新英格蘭醫學中心了。我給打了電話,“Hi,教授,我已經到了塔夫斯大學新英格蘭醫學中心的大門口,站在這里右手邊可以看到門診大樓的牌子,我怎么才可以找到您?”他告訴我“在你左手邊那幢紅樓的第二層,202”。
我走到紅樓門口,按了門鈴,門打開了,走上二層,走廊里堆滿了雜物,屋頂似乎很低,我在202的門口停住,門開著,我敲敲門進去,里面是一個大實驗室用隔板另外隔出一個小會客室和一個四平米大的小隔間。一進門的小會客室里放著一個長沙發和茶幾,一個身材魁梧禿頂上滲滿油汗的白人老頭微駝著背從窄小的隔間門里擠出來,熱情的和我打招呼,他不像一個醫生,更像是一個修鐘表的工匠,他就是簡單詢問之后,朝實驗室里喊了一聲,一個清瘦大眼身材適中的中國小伙子機靈地應聲從大實驗室出來,讓他和我具體詳談,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他又一頭扎進小房間里,將壯碩的身子埋進了轉椅,在僅容一人的小桌上用放大鏡照著看資料,由于光線很暗,桌子上的臺燈大白天也亮著,墻上的墻柜以及轉角桌上擠滿了書籍資料。
中國小伙子用漢語和我交談“我叫武國強,來美國8年了,之前是華西醫科大學研究生”,他叫我到實驗室,給我介紹了另一個中國人,王丹鳳,年齡比我大4歲的一個中國女人,說話間竟發現王丹鳳是我們醫院血液科出去的。到美國5年,老公孩子都在美國,老公也是在實驗室做實驗,她不由惆悵的說,“也許當初兩人一起出國就是個錯誤,弄到現在想回也回不去了”。她留著齊耳的短發,穿著白大褂,一邊和我說話,一邊不時的把試管放進離心機里離心,或是拿加樣槍往多孔板上加點液體。我問他們每天怎么上班,他們都是坐地鐵,都沒買車,武國強說“買車很便宜,但停車費很貴,所以不能買車”。武國強熱情的說“周末我帶你去教堂,在那里可以和外國人交談,教堂還有英語角,可以學英語”,他一邊說話一邊不停的把兩只已經汗濕的手握住打開,讓人不由得有緊張的感覺。他說“教授是猶太人,實驗室里的工作人員都是中國人”。他倆問了我住的地方,武國強擔憂的說:“你住的那片地區很不安全,每個月都出一起槍擊案。”我吃了一驚說“我只注意房價便宜,而且離醫院又近,看來便宜是有原因的”。武國強說“那片的房子一般沒人租”。
我向他們道了別,和說我去辦手續了。走出實驗樓,按著院子里的標示指示,我到了新英格蘭醫學中心的門診大樓,在國內醫院里,門診大樓修的最漂亮。然而很快就讓我很失望,所謂的門診大廳是一個不足100平米的八邊形空地,地板上和屋頂都是像穆斯林國家的那種藍綠色花邊,墻壁上米色帶花紋的墻紙陳舊破爛,整個門診大廳像一個廢棄的禮堂。八邊形空地正對門的是一排掛號窗口,窗口邊都坐著工作人員,沒有人掛號,兩側兩條長廊通向診室,走廊里擠著一些人在候診,我已經沒有了參觀診室的興趣。走出醫院,天依然下著小雨,這里的氣候有點像中國江南,草木樹葉都還是綠色的。天氣并不冷,穿個毛衣加風衣足夠了。想想地鐵上的情景,又想想武國強說的槍擊案,我想還是早點回去吧,天黑了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