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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美國放假,一大早科里的商中華發了一條傳呼信息,說她想請我去她家做客,讓我上午哪里也別去,在賓館等她。上午商中華來接我到她家去,她開一輛白色商務別克,車子先開到了大路邊的幾間小平房前面,商中華說這里是她姐姐開的幼兒園。我們走進去,在里面一間光線暗淡的房間里,7、8個小孩,看上去小的4歲左右,大的7、8歲的樣子,在靜悄悄的畫畫,商中華的姐姐走過來,不時地用英語非常大聲地糾正一個孩子的畫,外面的墻壁上離地一米的范圍內貼滿了小孩子們畫的畫。“這就是所有孩子了?”我問商中華的姐姐,她姐姐說“是”,她姐姐個子不高,皮膚白皙細嫩,大眼睛薄嘴唇,標準的四川美女,雖然年齡看上去有四十大幾歲,但仍能看出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小個子美人,和商中華簡直不像親姐妹。從她姐姐那里出來,商中華一路上告訴我她把姐姐一家子和她母親都帶到了美國,她父親很早就去世了,就她們母子三人相依為命,姐姐文化不高,嫁給四川當地一名初中教師。商中華上了成都醫學院,畢業后在組織學教研室當了一名老師,找了個學計算機的老公,98年單位公派商中華到c留學,從此再未回去。當時她的大兒子已經8歲,跟她母親一直生活在國內,直到15歲才來美國上中學。她說由于長期和大兒子母子分離,大兒子對她有些怨恨,而且她3年前又在美國生下一個兒子。小兒子是美國人,而大兒子是持綠卡的中國移民,這讓大兒子也很不滿。
正說著,車停在一幢白色的小別墅前,我們開門進去,屋里空曠得有些冷。一進門是個大客廳,雪白的羊毛皮地毯上,一個三歲大小大眼睛的小男孩在地上爬。一個60多歲的老太太正在燒菜,看見來了中國客人,解下圍裙走過來打招呼,老太太長的很漂亮,她是商中華的母親,她姐姐長得像了媽。商中華系上母親剛解下的圍裙,麻利的做飯。廚房和客廳連在一起是開放式的,廚房旁邊是餐廳也和客廳連在一起,通過燈飾和地毯的不同作了一些分區。一個大男孩從樓上下來,徑直坐到沙發上看電視,小男孩從他的腿中間鉆來鉆去。
一會兒飯做好了,我們在長方形餐桌旁落座,商中華的母親有種長期與世隔絕缺乏社交的人的那種膽怯。老太太很好奇的問我國內的情況,表情里夾雜著對現實生活的不滿,想對我發發牢騷又不敢在女兒面前表露的無奈,只是一個勁的說,“你嘗嘗這個菜,然后夾了一筷子放到我碗里”,我一邊贊嘆她的廚藝,一邊問坐在我對面的商中華的大兒子,“你上高中幾年級?”那男孩臉陰沉著,并不看我,也不看桌上其他人,一聲不吭,好像沒聽見我的問話似的,我沒敢再問。商中華的母親將盤子端起,每樣菜都給他倒了一些,他轉向商中華母親的時候,神色似乎有些柔和,然后又迅速恢復了冷酷,兩口吃完,負氣似的把碗和筷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那動作沒有明顯的粗暴,卻讓人感覺出不快。商中華突然扯著嗓門喊,“你要去哪里?”那男孩早已抄起沙發扶手上的大衣邊穿邊風也似的出去了,順著門縫飄進來一個略帶沙啞的和他母親一樣歇斯底里吼出的聲音“我去Mark家了。”接著門口傳來汽車馬達發動的聲音,感覺汽車粗暴地開下路基,然后擦著地面猛地加速,揚長而去。商中華大喊一聲:“你慢點!”然后嘟囔一句“這孩子,在家一分鐘也呆不住。”
我問商中華的母親,到美國適應不適應,她說還好,我問“阿姨,您住在美國感覺寂寞嗎?”她說“也還好,每天找幾個老人一起學學英語,周末去去教堂,也蠻好的”,一邊說一邊不時的拿眼睛偷偷的瞟商中華一下。商中華很快洗完碗筷,又去給小孩喂飯,她一邊喂小孩吃飯,一邊大聲的和她母親說,“昨晚建平鉆在樓上和他媽打了兩個多小時國際長途”,然后轉向我:“建平是我老公,你說他和他媽怎么那么多說的呢?還偷偷打,怕被聽見,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話呢?”我笑笑說:“他想他媽吧!一年也見不上一面,隔這大老遠的,也就能打電話,雖然是國際長途,拿卡打也不貴,比國內市話還便宜。”商中華笑著說,“那倒也是,關鍵是兩三個鐘頭有什么好說的,一個大男人哪兒那么多話呢!”我說,“你是處女座吧!據說處女座的女人管得老公特別嚴,工資一分不少上交,不能和父母兄弟姐妹來往,異性同事朋友更不可以有,并且只要看到異性的電話,打過去就是一頓罵!一天到晚只能守著老婆孩子,不可以獨立行事,不可以有應酬,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商中華笑著說“我還真是處女座,我有那么不堪嗎?我只是怕他犯錯誤而已。”我說:“那他就不怕你犯錯誤嗎?”商中華不屑地說:“我有原則,根本犯不了錯誤。”我心想,那是,長成那樣想犯點錯誤也難。商中華突然問我:“周,你租下房子了嗎?”我說:“還沒有,不好租。”她又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住在我家,一個月給我500美元就行了。”我笑笑說:“你家離醫院太遠了,不方便。”她若有所思的說:“如果你實在找不下住處,就來我家吧,價錢可以再優惠,去年我一個大學同學來學習了一年,住在我家,也是500美元一個月。”我說就不麻煩了,現在住在賓館也挺好。
喂完飯,商中華又拉我上樓參觀她的臥室、浴室,邊看邊說,“夠大吧!房間是不是很多?”“確實不錯,得多少錢?”商中華炫耀的說:“三百萬。”哦,我心想,換算成人民幣吧!我那次和比爾朱莉去了那個博物館小鎮,有的房門上面寫著出售,也就十二三萬美元,沒有超過15萬美元的,300萬估計連車也算上了。中國人到美國赤手空拳的奮斗,最后就是在人跡罕至的荒涼農村買套別墅,買輛七八十萬的大車,二三十萬的小車,一輩子總共見不了50個人,常打交道的六七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夜生活,沒有大商場,不用攀比,也不知道哪家在哪里住,也不用秀衣服,來自世界各地的人,穿袍遮臉的,冬天穿裙的,頭上纏布的,黑臉的,白臉的,赤腳穿拖鞋的,各色人等根本也分不清誰美誰不美。商中華拽我走進一個倉庫一樣的空房間,地上堆些紙箱,她抱起上面的紙箱,到臥室,從紙箱里倒出來二十來件上衣,然后說“你看這件白皮夾克漂亮吧!只有19美元,我剛剛買的,還沒穿呢,你要不要,原價轉給你。”我說:“不要了,你自己留著穿吧!我的衣服太多了,買了回國都拿不回去。”她見我沒買的意思,失望地又收進紙箱放起來。